由傑弗里和彼得羅兩位士官帶領的寒霜鎮補給車隊,像滾雪球一樣,在抵達鐵鑄領的爐心城時,規模已經頗為可觀。在銀溪領,他們裝載了堆積如山的糧草、藥品和禦寒物資。現在,他們需要在這座以鍛造和軍工聞名的城市進行最重要的一次「擴充」。
「這個,還有這個……對,都搬上車,送到前線去!」
爐心城的女領主艾拉親自站在上場指揮。她手指點過一箱箱早已準備好的貨物——封裝嚴實的精製刀劍、成捆的破甲箭矢、散發著油脂味的弩機部件、甚至還有幾箱需要小心搬運、標明「鐵鑄領新型塵晶」的爆炸物。
她不僅慷慨提供物資,還給出了至關重要的路線調整:「原定的那條近路,暫時別走了。我派了支隊伍去清理從王都方向滲過來的一股死誕者,雖然規模不大,但卡在山隘里,正打著呢。你們想快點到石崖領,就走西邊那條繞遠點的商道,雖然多花半天,但安全。」
更讓傑弗里和彼得羅吃驚的是,艾拉手一揮,一隊隊早已集結完畢、裝備精良的鐵鑄領士兵從旁邊的軍營里開出,足足有五百人。「這些人,跟你們一起上路。」
「我的最終目標可不是縮在石崖領的城牆後面挨打。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他們是衝著能打回王都去的。」
傑弗里看著這五百名神色堅毅、鎧甲鮮明的正規軍,忍不住咋舌。這一路過來,銀溪領給了海量物資但沒派兵,其他小領地頂多象徵性出幾十個民兵護送。鐵鑄領這一出手,就是實打實的五百戰兵,是他們現有護送力量的三倍還多。這份支持力度,著實驚人。
「對了,」艾拉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指了指城堡另一側的巨大空地,「還有一批人,他們的目的地跟你們一樣,也是石崖領前線。要是不介意……就一起上路吧,互相有個照應。」
當他跟著艾拉走向演練場邊緣,看到場內的景象時,他一時失語,說不出話來。
那裡黑壓壓地集結著一支……難以形容的隊伍。
人數絕對超過四千,可能接近五千。他們不像正規軍那樣排列整齊,而是以大大小小的團體鬆散聚集。
服裝五花八門,武器千奇百怪——。除了穿著不同教派衣袍的信徒外,還混雜著大量沒有明顯教派標誌的武裝平民、流浪騎士、乃至看起來像是農夫卻緊握草叉的漢子。
魚龍混雜,卻自有一股混雜著虔誠、狂熱的氣勢。
「這些人,」艾拉在旁邊抱著手臂,語氣裡帶著一絲欣賞,「自稱響應號召,要去打一場「聖戰」。從王國各地零零散散聚過來的,在我這兒休整了幾天。裡面有不少硬骨頭,脾氣挺對我胃口,我就讓他們留下來吃飽喝足,還給他們補充了點像樣的傢伙。」
彼得羅還在為這支「聖戰軍」龐雜而奇特的風貌暗自驚嘆時,經驗更老到的傑弗里已經調整好心態,拍了拍同伴的肩膀,示意他跟上,然後主動朝著那支龐大隊伍的前列走去。
這支隊伍顯然沒有統一的軍事指揮體系,也找不出一個公認的最高領袖。傑弗里目光掃過,很快鎖定了一個人——那是個獨自站在隊伍側前方、抱著雙臂的男人。
他身上隨意套了件磨損的靈園教會教袍,但僅僅是站立的姿態,就如同一塊嵌入大地的礁石,沉穩、內斂,卻又透著一股讓人不敢輕視的壓迫感。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從兜帽邊緣泄出的長髮,竟是罕見的、如同深海般的藍色。
傑弗里深吸一口氣,露出爽朗的笑容走上前:「嘿,兄弟!打擾一下!我們是從西邊來的,待會兒跟你們一路,去石崖領那邊。」
那藍發男人聞聲,微微側過頭。兜帽下的陰影中,目光掃過傑弗里和彼得羅,以及他們身後寒霜鎮士兵那統一、保養良好的裝備。
「你們來自寒霜鎮?」男人的聲音清晰地穿過嘈雜的背景音。
傑弗里眼睛一亮:「喲!兄弟,認識我們啊?」
「聽說過。」男人的回答簡潔。
傑弗里不以為意,繼續攀談,試圖拉近關係:「我叫傑弗里,旁邊這個悶葫蘆叫彼得羅。兄弟你怎麼稱呼?這一路上,還得互相多照應……」
藍發男人終於放下了抱在胸前的雙臂。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傑弗里感覺對方仿佛從靜止的雕塑瞬間變成了蓄勢待發的獵豹。男人抬手,拉了下兜帽,讓更多的藍色長髮披散在肩頭,露出了輪廓分明的臉龐。
「伽隆。」他報出名字,又補充了一句,「來自靈園教會。」
他不再看傑弗里,目光投向開始躁動起來的龐大隊伍,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準備好。」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空地另一頭,一個身材壯碩如熊、脖子上掛著巨大獸角號的男人,鼓足腮幫,吹響了低沉渾厚的號角聲。
「嗚————」
悠長蒼涼的號角聲如同集結的最終指令。剎那間,原本鬆散聚集的四千餘人聖戰軍,如同被無形的手撥動,開始緩緩向前移動。沒有整齊劃一的步伐,卻自有一種洪流般的磅礴氣勢。
傑弗里和彼得羅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訝。這不是一支能輕易指揮的軍隊,但毫無疑問,這股力量不容忽視。
「走!」傑弗里果斷揮手,示意寒霜鎮車隊和鐵鑄領的五百士兵迅速調整隊形,跟在這股混雜著信仰與硝煙氣息的洪流側後方。車輪再次轆轆響起,沉重的腳步踏碎凍土,一支由補給隊、正規軍和「聖戰者」組成的奇特聯軍,向著北方風雪與戰火交織的石崖領,再次踏上了征程。
藍發的伽隆走在聖戰軍的前列,他的背影在數千人的洪流中並不突出,卻莫名地讓人覺得,他所在之處,便是這支雜亂隊伍某種無形的鋒刃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