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岩伯爵遇上麻煩了。
或者說,自從王都發生異變後,麻煩就一直沒少過。
先是缺糧。
糧食一天比一天少,倉庫一天比一天空。地里種不出東西,商路又被死誕者截斷。他堂堂鐵岩伯爵,東境數一數二的大貴族,居然要開始算計著過日子了。
然後是平民。
那些平民像是約好了一樣,成批成批地變成死誕者,到處肆虐。今天這個村子冒出來幾個,明天那個鎮子又出現一堆。數量多到他以為是不是為了吃飽肚子,這些人才會變成死誕者的。
死人畢竟不用吃飯嘛。
這個想法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然後被他甩開了。
太荒謬了。
但荒謬歸荒謬,問題還是得解決。有人建議他開倉放糧,安撫民心。
鐵岩伯爵聽到這個建議,當場就笑了。
開倉放糧?那是絕無可能的。沒有哪個貴族會這麼做。開玩笑,自己人都要填不飽肚子了,哪裡還管得了那些平民?
好吧,好吧。
他知道這樣做對自己的聲譽影響很大。甚至領地可能會出現叛亂。但他口袋裡是真沒有多餘的糧食了。
手裡的兵倒是不少。
平民的叛亂可以鎮壓。餓肚子的士兵叛亂,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而更讓他不爽的是另一件事。
根據大兒子加里奧的說法,王領那邊不知道搞出了什麼名堂,居然能在這冰天雪地的環境下繼續生產糧食。那些糧食源源不斷地從王領運出來,賣到各個領地。
搞的他不得不一直花錢僱傭人去王領那邊買糧食回來。
買糧食就算了,價格還貴得離譜。
貴得離譜就算了,還要看他那個不成器的二兒子的臉色。
那個從小就不聽話的小子。當年非要跟著什麼勇者小隊去週遊大陸,後來好不容易回來了,又在石崖領混得風生水起。自己寫信過去,讓他搞點種子和方法過來,結果呢?
結果那小子回信說:請花錢和聯合公社的人買去。
種子也好,方法也好,一概沒有。
氣得他三天沒睡好覺。
也因此,他對加爾文的失蹤並沒有特別大的感觸。
只是覺得少了一顆在王領的棋子。不過這棋子最近一直不太聽話,少了也就少了吧。
他鐵岩伯爵家大業大,有的是機會。
機會就在最近。
聖泉領的反叛。蒼白教會主座的震怒。以及發兵前往王領的動作。
作為東境數一數二的大貴族,他自然也要去分一杯羹呀。
對於王領的那些秘密,那些能種出糧食的東西,那些能自己跑的鋼鐵戰車,那些層出不窮的新發明,他早就已經迫不及待了。
因此,他早早地準備好了迎接蒼白教會使者的宴會。
並且點兵兩萬餘人,準備參加大戰。
他是不會相信僅僅只是平叛聖泉領,教會就會收手的。
一點不信。
-------------------------------------
蒼白教會的軍隊確實是「人中龍鳳」。
他看著那些從領地外經過的隊伍,一個個兵強馬壯,裝備精良。那些士兵的鎧甲,比他手下最精銳的部隊還要好。
他忍不住感慨這些年,蒼白教會到底是吃了多少好處和油水,才能富成這個樣子?
不過沒關係。
很快,那些油水就會有一部分流進自己口袋裡了。
「父親。」
加里奧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我去迎接對方的指揮官了。」
鐵岩伯爵點了點頭。
「去吧。記住,無論如何被刁難,都要保持應有的禮節。不要露出破綻。」
加里奧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鐵岩伯爵整理了一下衣襟,走進宴會廳。
宴會廳里已經布置好了。長桌上擺滿了美酒佳肴。侍女們站在兩側,穿著最漂亮的衣服。樂師們在角落裡調試著樂器,準備演奏最動聽的音樂。
他坐在主位上,等著。
沒一會兒,腳步聲傳來。
加里奧先走進來。他的身後,跟著一個高大壯碩的男人。
那人披著厚重的教袍,走路的姿態大搖大擺,完全沒有一點客人的自覺。他的目光掃過宴會廳,掃過那些侍女,掃過長桌上的酒菜,最後落在鐵岩伯爵身上。
鐵岩伯爵注意到,加里奧的表情不太好。
他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回事?自己不是說過,無論如何都要保持禮節嗎?
然後希維埃爾開口了。
第一句話。
「女人和美酒,都準備好了嗎?」
鐵岩伯爵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他看向希維埃爾。那人的表情完全不作偽,就是在問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這可是代表蒼白教會出征、指揮著數萬人大軍的統帥!
怎麼會說出如此不堪的開場白?
連那些小貴族都說不出這種不顧顏面的話!
鐵岩伯爵深吸一口氣,就當沒聽見。
「請入座。」他臉上擠出笑容。
希維埃爾沒有動:「我對宴會沒有半點興趣。」
他走上前,在鐵岩伯爵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準備好美人,美酒。然後告訴我,你打算給教會提供多少,付出多少,又打算得到多少。」
那語氣,那態度,簡直像是在和自己的下屬說話。
鐵岩伯爵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是挑釁。
赤裸裸的挑釁。
他作為神眷者的氣場,瞬間展開。
那股壓力瞬間籠罩了整個宴會廳。周圍的侍從們臉色一白,手裡的盤子都端不穩了。幾個盤子「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幾片。酒液濺得到處都是。
但希維埃爾——
就像沒事的人一樣。
他端起桌上的酒瓶,看了看,然後直接捏碎瓶口,對著嘴就灌了起來。
咕咚咕咚咕咚。
一整瓶酒,被他喝得乾乾淨淨。
他放下空瓶,擦了擦嘴,看向鐵岩伯爵:「慈悲女神的念刃,風暴氣場對吧。」
「太小家子氣了。」
鐵岩伯爵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希維埃爾繼續說下去。
「我記得你們這代人,不是有一個獲得了「天傾」的人嗎?怎麼不把他喊過來?」
鐵岩伯爵收回了念刃。
風暴氣場消失了。侍從們大口喘氣,有人直接癱坐在地上。
「加里奧。」鐵岩伯爵開口。
加里奧上前一步。
「去把城堡里最美的女人帶過來。」鐵岩伯爵說。
加里奧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他轉身離開。
身後,希維埃爾的聲音追了上來。
「沒有女人的話,漂亮的男人也行!」他喊道,「我看你就不錯!」
加里奧腳下生風,跑得更快了。
宴會廳里,侍從們都遠遠地避開了中心的兩個人,生怕被波及。
鐵岩伯爵此刻卻好像平靜了下來。
「還需要準備什麼?」
希維埃爾靠在椅背上。
「糧草。還有你們鐵岩家族獨有的戰馬和戰車。」
他指了指身後的副官。
「至於這些招待——」
他拍了拍跟在身後的副官。
「就留給他享受吧。」
鐵岩伯爵看了他一眼,又問了一個問題。
「東境大公閣下,知道這件事嗎?」
希維埃爾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絲玩味。
「你就當他知道了吧。」
鐵岩伯爵沉默了。
只有副官在旁邊小聲地、興奮地問那些侍女「你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