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凱亞睜開眼。
天還沒亮。
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不管前一天睡得多晚,第二天都會在這個時間醒來。有人說這是勤勉,有人說這是自律,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其實是焦慮。
那個聲音總是會在這個時候響起。
「承認吧,你不夠優秀。」
準時準點。
比最精準的鐘表還準時。
阿爾凱亞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托它的福,自己養成了早睡早起的好習慣。
他坐起身,披上外袍,走到窗邊。
這是他的例行公事。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站在窗前,看著西境的土地,感慨自己的功績,為自己的內心增添自信與勇氣。
窗外的西境還在沉睡。
遠處的城牆在晨曦中顯出模糊的輪廓,像一隻沉睡的巨獸。更遠的地方,是那些已經被他收服的貴族領地,是那些已經臣服於他的城鎮村莊。
他只用了兩年不到的時間,就將貴族林立的西境完全重整。現在這裡只有他一個聲音,那些礙事的貴族全都要閉嘴。
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傢伙,現在見了他都要低頭。
那些曾經暗中使絆子的勢力,現在全都煙消雲散。
「感覺……不如班傑明。」
阿爾凱亞的嘴角微微揚起。
感覺……你的諷刺越來越弱小了。
他搖了搖頭,轉身離開窗邊。
洗漱。更衣。早餐。
流程和每一天都一樣。
餐桌上擺著簡單的食物。麵包,肉乾,一杯清水。他不喜歡奢華的早餐,覺得那會讓人變得懶散,變得柔軟。
「連早餐都這麼寒酸,難怪比不上人家。」
阿爾凱亞放下手裡的麵包。
「你是沒什麼可說了嗎?」他低聲問。
沒有人回應他。
那個聲音也不會回應他。它只是會在某個角落,繼續說著那些沒有任何價值的話。
阿爾凱亞繼續吃早餐。
議事廳。
今天的第一件事,是聽取各地的匯報。
西境現在很穩定。那些被收服的貴族,一個個都老實了。糧食產量在回升。死誕者的威脅雖然還在,但已經被控制在可接受的範圍內。
糧食——
這個讓他頭疼了多年的問題,被最簡單的方式解決了。
從王領購買糧食。從聯合公社,購買那些能夠在寒冷氣候中生長出來的種子。
雖然這麼做等同於源源不斷地向王領輸送資源。
但對於阿爾凱亞而言,這完全是值得的。
只有在能自己獨立解決問題的時候,才有資格沖別人哈氣。
這是他的信條。
「殿下!」
查爾斯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那位西境大公正站在地圖前,手指點著一個位置,臉上帶著興奮的光。
「我昨天想了一整晚,」查爾斯說,「終於想出了一個完美的計劃!」
阿爾凱亞看著他。
「什麼計劃?」
「攻下王領!」查爾斯的聲音拔高了,「統一王國!」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起來。從兵力部署,到進攻路線,到後勤補給,到可能遇到的阻力。講得頭頭是道,繪聲繪色。
阿爾凱亞一邊聽著,一邊「嗯嗯啊啊」地敷衍。
然後指出問題。
駁回。
查爾斯的臉垮了下來。
「可是殿下,這個計劃真的——」
「不行。」
阿爾凱亞的態度很堅決。
對方作為一位大公,怎麼心裡這麼不成熟,總是想著反攻反攻呢?
哪怕他的反攻計劃相當完美,自己也不會同意的。
他現在實在是不想去碰王領那個糞坑。
一點價值也沒有不提,還會沾一身屎。
自己在幾年前迫切的想要拿下王領,還不是因為這個王國只有自己一個人能當清潔工了嗎?
那時候他的想法是這樣的:在王領徹底變成糞坑之前,他要提前清理。
但康拉德往糞坑裡面丟了一枚大功率的塵晶炮仗。
炸得整個王國都是屎。
大家都在糞水裡嘔吐。
等自己好不容易將大本營的西境清理得差不多,想去清理其他地方的時候——
定睛一看,發現王領居然也出現了一個清潔工。
而且清潔效率意外的不錯。至少沒有讓糞水繼續蔓延出來。
既然有這種好事,為什麼要去搶人家的工作?
清理糞坑是什麼好享受的事情嗎?
「噫~,你的想像好噁心。」
內心的那個聲音又一次出現。
噁心的就是你。阿爾凱亞露出一個笑容。
查爾斯以為自己的計劃終於引起了這位統治者的興趣,講得更起勁了。
阿爾凱亞沒有解釋。
就讓他誤會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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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政務處理完,阿爾凱亞走出議事廳,來到訓練場。
這是他每天雷打不動的習慣。
無論多忙,都要抽出一個時辰,親自下場訓練。
不是擺樣子。是真的打。
那些陪練的騎士一開始還放水,後來發現根本不用放,因為放水的人會被他揍得很慘。
現在訓練場上,沒有人敢敷衍。
阿爾凱亞握著劍,看著面前的陪練。
那人吞了口唾沫。
「開始。」
劍光閃過。
陪練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阿爾凱亞站在他面前,氣息平穩。
自己的武藝就算比不上那個天生神力的妹妹,但也不能差太遠。
至少要在對方突然動手的時候,能撐到護衛上場,不至於直接兩眼一黑。
他是這麼想的。
「看看人家班傑明。根本不用自己動手。手下人就幫他打完了。你呢?還得自己下場。」
阿爾凱亞的劍停住了。
表情很無語。
他把劍丟給旁邊的侍從,走出訓練場。
下午,阿爾凱亞接見了一個特殊的客人。
來自白銀帝國的使者。
一位美麗優雅的精靈。
她穿著精緻的袍服,舉止得體,談吐優雅。那雙尖尖的耳朵,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阿爾凱亞殿下。」她微微行禮,「向您問好。」
阿爾凱亞點了點頭。
「歡迎來到西境。」
精靈寒暄了幾句,然後向他表達了歉意。
關於那些出現在凜風王國的「污穢精靈」的歉意。
污穢精靈——這是白銀帝國的精靈對那些野外精靈部族的統一稱呼。那些精靈身上天生就流淌著不潔的血液,不被帝國承認,不被文明接納。
「它們的行為,不代表白銀帝國的立場。」精靈說,「請殿下明鑑。」
阿爾凱亞點了點頭。
「我明白。」
雙方談完了交易的事宜。糧食,礦產,還有一些其他的東西。
然後到了放鬆交流的環節。
精靈突然提起了光輝七騎士。
「在白銀帝國,關於七騎士的小冊子也流傳得很廣。」
阿爾凱亞知道光輝七騎士是什麼。自己的妹妹還是裡面的領袖呢。
他表示:「不論真假,起碼可讀性很高。會流傳其實並不奇怪。」
精靈點了點頭,然後突然說起了另一件事。
「最近有一本新的冊子,」她說,「描述毯子勇者的個人故事。」
阿爾凱亞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毯子勇者?
「我有些好奇,」精靈繼續說,「這位編外的勇者,真的拿到了被精靈祝福過的長弓作為禮物嗎?要知道那可是……」
「讓她繼續說下去。」
內心的聲音如此說道。
阿爾凱亞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開口。
「我對這個……一點興趣也沒有。」
精靈的表情頗為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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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勞累了一天的阿爾凱亞躺在床上,放空了自己的思想。
今天的事情很多。
但那個聲音出現的頻率降低了
可能是累了。
也可能是——
算了。
不想了。
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