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輝領。
迪奧那的早晨是被自己的長槍叫醒的。
「起床了起床了起床了!太陽都曬屁股了!你還睡!你是豬嗎!昨天不是說好了今天要早點去遺蹟的嗎!你知不知道切絲維婭部長最討厭別人遲到!你遲到了我怎麼辦!我可不想被那個女人用火烤!你聽見我說話了嗎!喂!醒醒!」
迪奧那睜開眼。
一張臉懸在他面前。
準確地說,是一把長槍的槍身上長了一張嘴。嘴張得老大,唾沫星子都快濺到他臉上了。
天知道為什麼他的念刃會是一把會說話的槍。
「請稱呼我為破魔的紅玫瑰。你這沒記性的主人。」
好吧。這把槍自從獲得了男爵大人的賜名後,就非得讓別人這麼稱呼它。總是動不動就大吵大鬧,讓自己在士兵面前一點面子也沒有。
每當這種時候,迪奧那就會念起自己的另一把武器的好。
必滅的黃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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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劍是一個不會說話的啞巴!
而且男爵大人這名字取得也太有藝術感了,讓自己多少有些不適應。
迪奧那從床上爬起來,伸了個懶腰。
他已經能在廚房聞到香味了。
那香味很熟悉。是肉湯的味道,還加了某種香料,聞起來讓人食慾大開。
迪奧那知道,自己又可以享用美味的早餐了。
當然,迪奧那並沒有讓女僕照顧自己的習慣。作為南境雨林里長大的孤兒,他更適應獨居生活。獨來獨往,自給自足,不需要依賴任何人。
但現在情況有點不一樣。他走到廚房門口,停住腳步。
廚房裡,一把劍正在煮湯。
那是一把造型優雅的長劍,劍身修長性感。此刻它正懸浮在灶台前,用劍尖攪動著鍋里的湯,動作嫻熟,節奏穩定。
「黃玫瑰,辛苦你了。」迪奧那說。
那把劍,必滅的黃玫瑰。聽到他的聲音後,劍身輕輕晃動了一下,算是問好。
迪奧那知道這個場面很詭異。
他第一次看見一把劍給自己煲湯的時候,也是接受不能。大半夜的,廚房裡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音,他以為是進了賊,提著武器衝過去一看——
一把劍正在切菜。
那畫面,他到現在都忘不了。但誰讓這湯是那麼的新鮮美味呢。
比他自己做的好吃了不知道多少倍。
反正從那以後,廚房就屬於這把劍了。
迪奧那在餐桌旁坐下。
破魔的紅玫瑰,那把長槍也已經靠在了旁邊的椅子上。它最近給自己開發出了消化食物的功能,說是要體驗吃飯的樂趣。
「你嘗嘗這個,」紅玫瑰彎著槍尖指著桌上的麵包,「黃玫瑰昨天烤的,我看著火候,絕對完美。」
迪奧那拿起一塊麵包,咬了一口,味道確實不錯。
總之有了這兩個傢伙作伴後,生活一直都很熱鬧。
吃完早餐,等黃玫瑰刷完了盤子,迪奧那就啟程前往落輝領的遺蹟。
那是被切絲維婭部長稱之為「第九復甦設施」的地方。
黃玫瑰準備了幾個飯盒,用布包好。這是帶給切絲維婭部長她們的。
寒霜鎮駐軍落輝領已經有了一些時間。本地的死誕者已經全部清理完成。雖然這裡的原住民都被轉移到了寒霜鎮去,但是其他領地逃難來的居民反而在寒霜鎮駐軍的地方定居了下來。
現在也發展到了一定的規模。
士兵們閒來無事的時候,也會和這些人做一些交易。用物資換手工品,用糧食換勞動力,一來二去,倒也其樂融融。
不過迪奧那有時候會想,等死誕者的威脅徹底消失後,落輝領的原住民回來後,發現自己家已經被陌生人占據了,該怎麼辦?
想到最後,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因此迪奧那放棄了思考這些。
反正到時候再說吧。
第九復甦設施的內部並不複雜。
而且裡面的各項設施,都保存得比寒霜鎮那個還要完好。切絲維婭和伊芙琳,還有一些護衛,平時就直接生活在裡面。
迪奧那走進設施,在生活區看見了伊芙琳。
她正躺在一張躺椅上,手裡拿著一本書,旁邊放著一盤水果。那姿態,那神情,簡直就像是在度假。
「伊芙琳幾號來著?」迪奧那問。
伊芙琳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四號。這具身體是最輕鬆的一個。」
她把一顆葡萄扔進嘴裡。
「所以要盡情地偷懶和享受。」
紅玫瑰在迪奧那背上開口了。
「你身上的肉又多了一點。」
伊芙琳的動作停住了。
迪奧那覺得這應該不是誇獎。否則伊芙琳的視線為什麼會這麼危險呢?
「咳咳。切絲維婭部長在哪兒?」
伊芙琳收回目光,指了指設施深處。
「中心區。每天不是研究那些文獻,就是研究那團頭髮。」
那團頭髮。
迪奧那知道那是什麼。
就是一團頭髮。他自己找到的。找到的時候,這危險的玩意兒差點害死他。
每一根髮絲都鑽進了身體裡面。不僅痛苦,而且身體也失去了控制。
如果不是切絲維婭那時候就在他旁邊,用淨火把他全身上下都燒了一遍,他恐怕就要和這個世界說再見了。
真是可怕的東西。
迪奧那對和女神有關的東西產生了深深的恐懼。 也對膽敢研究這些東西的切絲維婭報以敬意。
順便每天去問問這玩意兒有什麼作用。
切絲維婭在研究區。
迪奧那進去的時候,她正盯著一個透明的容器發呆。容器里懸浮著一團頭髮,就是那團差點害死他的頭髮。
「部長。」迪奧那開口。
切絲維婭沒有回頭。
「來了?」
「嗯。給您帶了早飯。」
切絲維婭這才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放那兒吧。」
迪奧那把飯盒放在旁邊的桌上。
「研究有進展嗎?」
「最近在研究上有了重大突破。」切絲維婭說。
關於成果,她只會告訴信任的人。也就是寒霜鎮的核心。
迪奧那自己就在裡面。對此,他多少有點自豪。
但問題是為什麼紅玫瑰和黃玫瑰也在裡面?
黃玫瑰還好說,是一個啞巴。但紅玫瑰可是嘴巴一刻不帶停的。
「我說,」迪奧那開口,「它們……」
「它們怎麼了?」切絲維婭看了他一眼。
「就是……它們也聽?」
「有問題?」
迪奧那想了想。
好像……也沒問題。
但紅玫瑰可不這麼想。
「你這是什麼意思!」它叫起來,「你是覺得我會泄密嗎!我告訴你,我絕對不會讓尊敬的男爵閣下失望!反倒是你,你這個腦袋沒發育完全的主人,需要我的提醒!」
瞧瞧這把武器說的是什麼話!
切絲維婭沒有理會這一人一槍的鬥嘴。她走到那個透明容器前,指著裡面的頭髮。
「這頭髮,是詛咒、誓言、因果律的『實體化』。」
「什麼意思?」
「用它編織的繩索,可以捆縛命運。」切絲維婭說,「一旦用它綁住兩個人,他們的痛苦、喜悅,所有的一切,都將被強行連接。」
迪奧那的眼前露出清澈的光芒。
「還是聽不懂?」
切絲維婭嘆了口氣。
「那我給你打個比喻好了。」
她轉過身,看著迪奧那。
「假設我們的盟友各個都只想著自己的利益,隨時都能給我們背後捅刀子。那麼只要用這個,把大家的頭髮綁在一起,睡一覺。第二天起來,全變生死之交。」
「或者全瘋了。」切絲維婭補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