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可以什麼都不管了嗎？
終於可以完全不做限制了嗎？
終於可以想畫什麼畫什麼了嗎？
這半年來為了應付統考，他每天都在死磕那些固定套路。
之前他在群聊的幫助以及自己的努力下，總算幸不辱命。
但他自己心裡清楚，那只能叫畫畫，根本就和藝術兩個字不沾邊。
現在楚門世界的天花板被打開了一個窗口，告訴他終於可以出去了。
腎上腺素感覺都要飈出來了！
他拿起了平時最不常用的一盒重彩油畫棒，又抓起兩根碳條。
腦海里無數的色彩和線條開始糾纏，然後炸裂。
所有顏色和線條湮滅之後，形成了一個泛著光暈的黑洞，將畫室的人和物件全部吞噬進去。
撕扯粉碎，然後又重組。
他的眼神變了變，那種平時溫和的目光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專注。
他進入了完全的心流狀態。
右手抓著油畫棒直接在紙上平塗，左手拿著碳條同時勾勒邊緣。
左右同時開工，沒有絲毫停頓。
李一舟坐在旁邊，本來正在構思一個未來城市。
突然感覺一股熱浪在他的身邊升騰而起。
「為什麼突然燃起來了啊喂！」
他停下筆，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陳青的畫板。
講台上，老王吹了吹保溫杯里的熱氣，喝了一小口。
他看著下面的學生們，有的興奮至極，有的面露難色。
他笑了笑，這種情況他見得太多了。
小劉和小張還是太年輕了。
遇到個有點天分的學生就大驚小怪。
藝術這東西最難的是靈氣，是打破常規的想像力。
基本功再好，腦子空空，頂多算個畫匠。
今天這堂創意課，就是要探探所有學生的底。
還有他也想看看陳青到底是真天才，還是個莫得感情的考試機器。
一個小時過去。
老王覺得差不多了，該下去驗收成果了。
他背著手，挺著肚子，順著過道慢悠悠地走。
沿途看了幾個學生的畫，還真有讓他眼前一亮的，拿起來誇了幾句有創意。
但也有他不滿意的，比如長著翅膀的大衛頭、擬人化的畫具……
非常常見的想像力被限制住的情況，將所見的東西加點創意。
老王直搖頭，補充道：「把眼光伸長一點兒，不要局限在畫室這一畝三分地兒，看見什麼畫什麼的話，就把自己局限住了。」
他一路走到畫室後排，終於來到了陳青和李一舟的身後。
李一舟根本沒畫，就干坐在那看陳青的畫板，整個人跟魔怔了一樣，眼都不眨。
老王也皺了皺眉，順著李一舟的視線看向陳青的畫板。
就這一眼，老王也懵逼了，仿佛一股強勁的音樂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紙上是一團看似混亂，但又遵循補色原理的色彩漩渦。
粗獷的筆觸裹挾著顏色，其中暗藏著炭筆勾勒的線條作為骨架，同時加重了旋轉的視覺感受。
整幅畫面透出一種要把人吸進去的恐怖張力。
漩渦的周圍是各種常見物品的變異狀，越靠近漩渦中心越扭曲。
在這其中還有不少被撕扯的人，其中就有老王自己。
「這哪是狂想，這簡直就是神經病！」
陳青完全沒察覺到身後多了個人。
他的手揮出殘影，整個人處於亢奮狀態，臉色甚至都有點潮紅。
最後一筆落下，他回過神來，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人皇幡里做兄弟，你這是要給我們都頃刻煉化了嗎？」李一舟看到了自己，他是第一個被吸進去的。
「看來你還得再讓老趙帶你去看看。」
陳青長舒一口氣，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
剛一扭頭，對上了王老師那張有些驚愕的臉。
「老師？」陳青被他的眼神盯得有點發毛：「我畫跑題了？」
老王的嘴唇顫了兩下：「你這畫的什麼玩意？」
陳青撓了撓頭：「您剛才說想畫什麼畫什麼，我剛才一閉眼，感覺畫室里的一切在瘋狂碰撞，然後被一個漩渦牽扯得稀巴爛，我就畫出來了……老師，這樣畫是不是有點太飛了？」
老王戰術性喝了口水，然後原地站了一會兒。
他對這種畫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這種感覺來自他參加的一些美術展。
那些帶著很漂亮的助理的大老闆們，最喜歡這種看不懂的東西。
但陳青這幅又不是完全看不懂，因為他在搞抽象的同時，還保留了一些人的理性在裡面。
比如其中物體的透視、人物的體塊結構……都是完全準確的。
這種完全偏離實際又和嚴謹並存的感覺，實在讓人心裡感覺怪怪的。
總之……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回到辦公室時，老王直接推門進去，神情鬱悶。
劉飛正在那發呆，抬頭一看：「喲，王老師，您這是怎麼了？也讓學生氣著了？」
老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老花鏡摘下來扔在桌子上，揉了揉鼻樑。
「小劉啊，你白天說的那個什麼人工智慧大模型……」
他又揉了揉太陽穴，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雖然他是主講開發想像力的，但仍然感覺太奇怪了。
劉飛一下就笑出聲來，因為他知道這個老傢伙肯定也是見到了匪夷所思的事情。
接下來的幾天，辦公室里關於陳青的討論變得越來越詭異。
「我麻了，我今天讓他自由發揮，結果他把我上周畫的范畫，從另一個角度給畫出來了，透視竟然也全是對的！」
「你那算好的，我在課上給學生看了眼我當年的畢業設計，他第二天給我畫了幅一模一樣的！」
劉飛已然認命，他一開始想的人外有人，結果陳青才是外面的那個……
此刻的陳青對此一無所知，或者說，他根本沒空去想這些。
這幾天的他樂此不疲，每天都能接觸新的知識，就像打開一扇扇新世界的大門。
這種感覺太爽了，就好像你玩了半年的遊戲本體，一天給你上架一個不同的DLC。
最主要的是，還有額外收穫！
「色彩感知+1」「構圖布局+1」「空間透視+1」……
幾乎每天都有一兩點的進步，雖然單次數值不多，但勝在量大！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進步，遠非統考前的那段沉寂期可比的。
他的手也越來越穩，腦子裡的想法能更精確地呈現在紙上。
這種對身體和畫筆的絕對掌控感，讓他著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