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語文課出奇的順利。
語文老師是個退休的老頭，講課慢條斯理，讓大家都能接受。
李一舟感嘆這是唯一一節他能聽懂的課，所以也是唯一沒有睡覺的課。
臨近中午，一陣低沉的引擎聲從外面傳來。
一輛冷藏車穩穩停在畫室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車門打開，下來三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年輕人，脖子上掛著工牌。
三人下車後將後面的車廂打開，拿出來一堆工具和器材，然後帶起了白手套。
畫室里的人全擠到窗戶邊看熱鬧，被老師呵斥回去。
「這幹啥呢？」
「校長嫌天不夠冷，給我們買雪糕吃？」
「估計食堂送貨的，走錯地方了吧……」
三個人沒有走動，而是在原地等了一會兒。
朱校長匆匆趕來，跟三人握手。
然後他走進畫室，環視了一圈看到剛好拎著東西準備換下一個陣地陳青。
二人目光相接，朱校長喊道：「陳青，找你的。」
陳青一頭霧水，放下東西走出門。
一人快步走上前，二人握手：「陳先生您好，方總派我們來接您的作品，路上有點堵，讓您久等了。」
陳青看到冷藏車和他們的打扮有些疑惑，怎麼都不像從事這個行業的。
看出了陳青的疑惑，那人領著陳青繞道車後，解釋道：「車是改裝的，後面的車廂裡面貼了無酸板材來保護畫作，車廂內恆溫恆濕，下面還裝了減震的裝置……」
「哦~」陳青豎起大拇指，暗道行行有道，這樣還能掩人耳目，這樣誰也不會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
「你們等一下我給你們拿出來。」
「不用不用，我們來取。」
陳青看著他們手上的工具箱和瓶瓶罐罐，估計是還有什麼專業操作，點了點頭。
他領著三個人往畫室裡面走，老王正端著保溫杯溜達過來，看到他們手裡的東西，眼睛眯了起來。
他湊上前打量，看到了他們脖子上的工牌：「方程式藝術空間……」
那人點了點頭，禮貌地笑了笑，但並沒有回應他。
老王瞪了下眼睛：「你那副旋渦要去參展了？」
陳青點點頭：「對啊王老師，就是那幅。」
老王點點頭，暗道自己當時的判斷果然沒錯，是能賣出個好價錢的作品。
「哪個展？」老王問道。
陳青撓撓頭：「好像是年初在魔都M50那邊的一個展，我現在還不知道叫啥。」
劉飛剛好走過來，聽到這話愣了一下，問了一句：「M50？年初？」
「對。」
「啊？」
劉飛當然知道方程式藝術空間！
那是國內數一數二的策展機構，他那些家裡有點條件的同學，擠破頭想進去辦個聯展都沒門路。
一個高中生，一張隨手塗鴉的狂想，直接上展？
而且看樣子還是專門來接的，那就證明是邀請參展的！
他的世界觀再次出現了一絲裂痕，甚至悔恨自己當年為什麼沒有去參加他認為哄小孩的比賽！
現在年齡超了，只有一些國外主辦的比賽才有些含金量，讓他去跟那些老變態比賽，還不如好好上班……
老王看到了他失落的神情，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已經很優秀了。」
這句話不說還好，這一說他的內心就更委屈了。
陳青走到牆邊，從一堆畫裡面把那幅狂想抽出來。
這個動作直接讓三個工作人員嚇的東西差點掉地上。
方總特意囑咐小心保護的畫，就這樣隨意被塞在一堆畫裡面？
「您停，我來！」
三人趕緊接過去，動作輕柔。
然後他們就開始上操作，先在地上鋪了兩層墊子，然後將畫平穩放在上面。
然後噴了一瓶類似陳青他們平時用的定畫液一樣的東西，然後又噴了兩瓶不知道什麼液體，估計是起到保護作用的。
隨後，他們開始現場量尺寸，裁切材料，將畫整個封裝起來。
「陳先生，方總囑咐了，合同已經發您郵箱，開展當日就會將費用直接打您卡上，後續如果順利拍出的話，按照合同走就行。」
「能賣多少錢？」陳青來了興趣，隨口問道。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他微笑道。
劉飛真真切切地聽到了，暗道果然！
老王是行家，結合方程式新銳藝術家作品成交的歷史價格，再加上現在陳青在圈子裡小有名氣，估計個差不多。
「十幾萬是有的。」
「奪少？」
「十幾？」
「萬？」
畫室的同學原本就圍了幾個看熱鬧的，老王這話直接讓他們破防了。
陳青畫的好，可以。
參賽金獎，可以。
做好事，可以。
被網曝，也可以。
但陳青的畫能賣這麼多錢，不！可！以！
大家都是在一個畫室畫畫的，他憑什麼？
當一個人的優秀，量化成收益，並且直觀地讓人看到之後，這種心靈的衝擊是讓人難以接受的！
劉飛捂著胸口，感覺心臟病都要犯了。
他上了十幾年的學，也就前幾年才開始代課賺錢。
雖然工資已經讓很多人望塵莫及，但這小子隨手一塗，就是十幾萬起步？
這世界瘋了。
絕對瘋了。
陳青倒是很淡定，賣不賣得出去還兩說呢，半場開香檳到最後無人問津就丟人了。
「行，替我謝謝方總，路上開車慢點。」
「陳先生留步，我們先告辭了。」
三個人抬著畫框走出畫室，上了冷藏車。
經過排氣，充氣，他們才將畫抬上去。
引擎轟鳴聲遠去，畫室里的無數眼神把陳青穿透了無數遍。
老趙的情緒無比的穩定，或者說早就麻了。
「幹嘛呢幹嘛呢？都不上課聚在這裡幹什麼？當模特啊？」
人群慢慢散去，大家一邊走一邊竊竊私語。
今天這件事對他們的衝擊太大了。
大家都是來集訓準備考大學的，結果身邊出了個直接能把畫賣十幾萬的變態。
這還怎麼玩？
李一舟湊到陳青身邊，眼神火熱：「義父，你那幅畫到底怎麼畫的？教教我唄。我不求十幾萬，一萬都行。」
陳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一舟啊，藝術這種東西，靠的是靈感，你得多閉眼，多感受，懂嗎？」
李一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閉眼，感受！我懂了，從今天開始，我決定閉著眼睛畫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