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場,好地方。
吃到第二碗餛飩時,喬凌就把這邊關於墜毀飛機事故的最新進展聽了個七七八八。
那架墜落的飛機,確認是一架小型客機,與新聞所說吻合。
網上鋪天蓋地的報導焦點都集中在「著名導演李麒安胞弟李元雨生死不明」上,用詞謹慎,不失噱頭。
但菜市場的本地人,在聊天中透露出的信息卻要更加驚悚:
事故現場,只有飛機本身的殘骸碎片。
扭曲的金屬,斷裂的機翼部件,燒焦的座椅,散亂的行李。
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四散在土豆嶺深處,林地都被燒的焦黑。
而飛機上包括機組人員在內的七十多個人……
消失得無影無蹤。
所有人仿佛在飛機墜毀前或墜毀的瞬間,憑空蒸發了。
「……我小姑子的男人的表弟在縣醫院救護車隊,他說拉回來的都是鐵皮和爛樹杈,一個人都沒見著!邪了門了!」
巷子深處,一個賣豬肉的大叔跟旁邊水果店的店主低聲嘀咕。
「上頭壓著呢,不讓說,怕引起恐慌。」
水果店店主咋舌:「但能壓幾天?那麼多家屬正在往這兒趕呢,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找不著人,這事兒完不了!」
「可不是嘛……」
喬凌若有所思的擦了擦嘴。
難道這場空難是那些覺醒者乾的?
如果七十多個人都憑空消失,很有可能是被捲入了莫比烏斯環無數重疊世界中。
失蹤不一定是壞事。
畢竟飛機砸下來,十有八九會死。
落入別的重疊世界,則另有一線生機……
咦?
開動腦筋,說不定是在空難發生時,有人巧合的成為了覺醒者,所以進行了極限自救?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藏書廣,101🅺🅺🅢.🅒🅞🅜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喬凌思路打開,各種可能性如同拼圖碎片般在腦中飛舞。
突然。
外放的感官捕捉到了耳熟的聲音。
他站起來,轉過身,探照燈似的望過去。
不遠處的馬路上,一輛計程車剛剛啟動。
透過打開的車窗,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眼前:
林輝。
與喬凌記憶里那個總是精神滿滿,凡事井井有條的林哥判若兩人。
此時他眼下是眼鏡都遮擋不住的青黑色眼圈,下巴上布滿了雜亂胡茬,雙眼紅腫得厲害,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癱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
他旁邊的座位上,一個陌生的中年婦女正死死抓著他的胳膊,情緒徹底失控,對著他發出尖銳到幾乎破音的哭喊與控訴:
「都怪你,都怪你這個喜歡男人的變態!!要不是為了去找你,夕夕她根本就不會上那架飛機!根本就不會出事!!!怎麼死的不是你啊!!你怎麼不去死!!!」
林輝試圖掙脫女人的手,帶著瀕臨崩潰的哀求:
「閉嘴……安靜點行嗎?求你了,夕夕只是失蹤了,她沒死!你別咒她!」
「怎麼可能沒死!怎麼可能沒死啊!!飛機都碎了!人都沒了!!我的夕夕啊——」
「求你了,別叫了……不嫌丟人嗎?冷靜點,我求你冷靜……」
林輝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被淹沒在女人的哭喊聲中。
「再丟人能有你丟人?怎麼死的不是你……怎麼死的不是你……」
計程車加速駛離,將歇斯底里的哭罵聲一同帶走,只留下街邊行人或同情或搖頭的議論。
喬凌起身跟了過去。
.
從母親的咒罵哭喊中短暫掙脫出來,林輝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他躲開了酒店裡那些探究的目光,爬上了酒店頂樓空無一人的天台。
太陽已經升得老高,毒辣的日光將水泥地面烤得滾燙。
林輝頹喪的蹲在陰影下抽菸,像只可悲的老鼠。
抽了半根煙,他摘下鼻樑上的眼鏡,把臉深深埋進屈起的膝蓋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眼淚和鼻涕毫無形象的糊了滿臉。
他用還算乾淨的袖口胡亂去擦,越擦越多。
呃。
有點後悔這麼哭了。
一包紙巾體貼的從他臂彎外伸了過來:
「擦擦。」
「謝謝。」
林輝立即接過紙巾,擦了擦一塌糊塗的臉。
這簡直就是雪中送炭!
等等?
林輝震驚抬頭,模糊的視線對上了一張湊得極近的,漂亮得過分的少年臉龐。
對方正蹲在他旁邊,歪著頭看他,大眼睛黑得看不見高光。
「……臥槽,你誰?」
喬凌見他看過來,模仿他的姿勢,施施然蹲下。
把手裡拎著的便利店塑膠袋往兩人中間的地上一放,拿出了一根奶油雪糕,拆開包裝,直接塞進了林輝有些僵硬的手裡。
動作自然得像是老熟人。
林輝低頭,看向手裡那根精準狙擊他口味的某品牌奶油雪糕。
嗯???
喬凌沒管他的反應,自己也從袋子裡拿出一袋巧克力脆皮雪糕,從容的咬了一大口。
小蟲子含糊的咀嚼,呼哧呼哧的說:
「我叫喬凌。」
「……」
林輝盯著喬凌,大腦宕機了足足有十幾秒。
作為曾經的經紀人,美色當前,某種職業本能瞬間被激活……
又很快因為想到現實而迅速冷卻。
他沉默的收回視線,吃起手上的雪糕。
算了,吃吧。
有什麼可問的,他現在什麼都不關心。
見林輝一直不說話,喬凌吞下嘴裡的雪糕,慢吞吞的問:
「我自我介紹了,你怎麼不說你叫什麼名字啊?」
「……你在酒店門口看到我的熱鬧了?」
林輝自嘲苦笑,鼻音悶得厲害。
他猜,大概是被這少年目睹了自己被當街辱罵的狼狽場面,出於某種同情或好奇才跟了上來。
「謝謝你的紙巾和雪糕,我給你轉帳,但也沒必要閒聊了……我一把年紀了,不需要小孩同情,謝謝你。」
「那個女人是你媽媽?」
「……唔。」
「她說話好難聽,好過分哦,我幫你揍她?」
「說什麼呢。」
「夕夕是誰?」
「……我妹妹。」
「你還有妹妹,我怎麼不知道?你什麼都不跟我說。」
林輝徹底被他搞糊塗了,負面情緒都被這莫名其妙的問題沖淡了些許:
「你這人,怎麼一直胡說八道呢?」
「你妹妹多大?」
「十七。」
「噢,那你叫什麼名字?」
喬凌兜了一個小圈子,回到了最初的問題上。
林輝嘆了口氣,對這個漂亮又頑固的少年妥協:
「……你真奇怪,好吧,我叫林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