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難形容這一刻的氛圍,大騎士長忽然間失去了所有抵抗的力氣。
不對,他本來也沒有抵抗半點。
從那隻手握住他的那一刻起,從他毫無掙扎地被拽進那個拐角起,從他整個人被按進冰涼的牆壁起……
他就已經是任人拿捏了。
一切原本應該在乎的東西正在光速遠離他的大腦。
身份,偽裝,任務,使命。
那些他花了無數個日夜精心編織,連神明都未能看穿的謊言。
全都不重要了。
他成為了一隻被隔絕的單細胞生物。
沒有情緒,沒有思考,只剩下本能。
本能讓他不自覺的站得更直,脖頸順從地垂下去,任由那目光一寸寸從他皮膚上掠過。
好像被這麼審視著,是他等待已久的場景似的。
薛丁格的貓屏住呼吸。
終於,在安靜的審視中,凌凌小姐的臉貼了過來。
小動物似的,輕輕蹭了蹭他的鼻尖。
哧哧哧,發出很輕的,帶著狡黠的笑聲:
「真有本事啊……元雨哥。」
審判落地。
一切的感知回到了大騎士長的四肢手腳,血液重新開始流通,麻痹的大腦重新運轉。
天啊。
他隱藏了這麼久,誰也不知道的身份竟然暴露了!
偽裝就這樣被輕而易舉的掀開。
可……為什麼他並不因此感到驚慌?
他眨眨眼,發現自己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按在了對方的後腦勺上,手指牢牢的探進柔軟的頭髮,使那親昵的接觸多延長了好一會兒。
他是什麼時候抬起手的?
他為什麼抬起手?
他……
又一句誇讚伴著笑意緊隨其後:
「我對你刮目相看。」
琳琳小姐的聲音輕得像棉花糖,一絲一縷的把他整個腦袋都包裹得密不透風。
大騎士長才恢復運轉的大腦重新變成了一團恍恍惚惚的漿糊。
還是白糖和麵粉熬的漿糊。
很燙很甜,還很黏糊。
「你怎麼……」知道我的身份。
他用盡全力才讓聲帶發出虛弱沙啞的的共鳴。
凌凌小姐沒有回答,也不打算回答,直接將嘴巴一噘,結結實實,不容反抗的他的側臉來了一下。
啵兒一聲脆響,像拔開香檳的塞子。
這個吻喜悅,孩子氣,蠻不講理。
「……先不說,我要遲到了。」
抒發完情緒,霸道的凌凌小姐單方面結束對話,利索的鬆開死機的元雨牌大騎士長,撿起掉在地上的厚皮書,頭也不回繼續往R伯爵臥室的方向衝去。
腳步聲一下子遠了。
元雨靠在牆角,慢慢滑坐到地上。
天崩地裂的沉思了一會兒。
觀眾被這一出驚天動地的發展驚掉眼球:
【?????!!!!】
【剛剛發生了什麼?】
【啊???】
【等一下!!!等一下!!!】
【元雨哥???】
【幹嘛了,那個拔罐的聲音是我想的那個嗎???】
【啵兒,我聽到了啵兒!!!】
【啥啊,啥啊,啥意思,啥意思?!!!】
【這個時候又不給打光特寫了?】
【元雨,哪個元雨?李元雨嗎?李麒安家的那個李元雨?】
【我嘞個大草。】
【居然是那個元雨?!】
【離譜中透著合理……李狗熊兄弟倆,你們……】
【不是,有啥本事啊,刮目相看啥啊,突然夸一句就啵兒了?!】
【細說本事。】
【不給前情提要的嗎,差評!】
【真CP原來在這裡。】
【大瓜就是這麼猝不及防,平地一聲雷。】
【我剛接受這是一個嚴肅的節目,結果你……】
【惡俗啊!!!(愛看)】
【我知道,我來說:真愛是最偉大的力量,家人們,投破序之眼!!!】
……
突然抓出一個元雨哥這件事讓小蟲子心情甚好。
誰能想到,莫比烏斯環里的元雨竟然叛逆到直接潛伏進毀滅騎士的最高層,披上馬甲當上了正兒八經的大騎士長。
為什麼確定元雨不是真心歸順?
因為小蟲子十分篤定:元雨是個超級無敵大犟種。
如果說,當初用蟲影形態故意恐嚇元雨時,王蟲對他的性格還不算特別了解,所以出現過錯誤判斷。
那在元雨帶著變異的身體傷痕累累的再次出現在王蟲面前以後,王蟲就真正全面的看到了這個人類靈魂的底色。
溫溫柔柔的犟,意志堅定的瘋,撞了南牆也不回頭。
是死也要死在南牆底下的脾氣。
莫比烏斯環里的元雨,在迎來世界末日,又因自身的特殊而接觸到一部分世界的真相時,會有什麼樣的想法呢?
總歸不是好寶寶的想法。
雖然不確定元雨具體謀劃了什麼,但喬凌猜也能猜個大概。
跟那些破碎的蟲眷意志脫不開關係。
白鳥進莫比烏斯環這件事……
越看越像是古法逮麻雀。
用筷子支起一個簸籮,簸籮下撒點小米。
等時機差不多了,牽著筷子的那根線一收……唯一的疑問是:那根線握在誰的手裡?
喬凌不確定地想——是握在莫比烏斯環里所有人類手裡麼?
所以才要大費周章地弄出個天幕?
如果白鳥的信仰因為天幕直播而被徹底切斷,它會怎麼樣?
我又能因此得到什麼?
比我原本期待的回報會更高,還是……超出預料?
.
揣著很多想法,喬凌踩點站在了R伯爵的臥室門口。
不等他叩門,沉重的房門吱呀一聲自動打開。
昏暗的臥室里,只有幾支燭台的照明,暗影搖曳。
一股熟透的蘋果香撲面而來,甜膩,溫暖,濃郁,像一頭撞進了一座秋天的果園。
香氣來自臥室的角落裡用銀質器皿堆著幾座新鮮蘋果塔。
很意外的香氛選擇。
深吸一口氣,嘴裡都有蘋果味了。
邁步跨入,房門在身後砰一聲關上。
一隻不顯眼的飛蛾和小小的蠍子呲溜一下跟著門縫溜進來,王蟲的精神觸鬚敏銳的抬起一個角。
喲,都來啦。
假裝沒發現兩隻小間諜,喬凌抱著厚皮書繼續往裡走,很有禮貌的小聲打招呼:
「伯爵大人,我來赴約了,您在嗎?」
無人應答,腳下一腳踩中了一團軟綿綿的阻礙物。
「哎喲!」小蟲子把腳收回來,往地上一瞧。
R伯爵直挺挺的躺在地板上,雙手放在腹部,雙目緊閉,一副遺容不安詳的模樣,呼吸和心跳幾乎沒有。
喬凌驚訝的蹲下來搖了搖R伯爵的肩膀,順手把自己踩出來的腳印拍掉:
「你還好嗎?伯爵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