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尼聽不太懂卡羅爾的話。
但他信任她。
如果卡羅爾說有更好的安排,那就一定有。
他把母親的銀戒指拿出來,上面早已被他偷偷刻上字母: A & K 。
安東尼 & 卡羅爾。
他對著卡羅爾單膝下跪,拿出戒指,結結巴巴的求婚。
她流著淚笑了,看他笨拙的把戒指套在她手指上。
卡羅爾說:「我答應你,安東尼!你再等我兩天,就兩天。」
兩天算什麼?再等二十天,二百天,他都等得了!
那一夜,安東尼回到房間後,躺在狹小的床上興奮得瞪眼到天亮。
可第二天,他在掃把柄里看到的不是熟悉的情話……是一瓶毒藥。
還有一張紙條:放進濃湯里。
後來的事,安東尼不願意多想。
阿斯特雷伯爵死了,伯爵夫人死了,城堡里所有的僕人們一夜之間變得沉默,順從,像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卡羅爾站在大廳中央,穿著黑色的喪服,面無表情的看著那些屍體被抬走。
他恍恍惚惚的走進去,她轉過頭,看向他,喜悅的宣布:
「親愛的安東尼,我的愛人,從今天起,你就是阿斯特雷伯爵!」
安東尼站在原地,渾身發抖,他看著卡羅爾,像看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
卡羅爾走向他,伸出手,想要撫摸他的臉。
他驚恐的退後一步。
「怎麼了?我是卡羅爾,愛你的卡羅爾啊,難道因為我是女巫,所以你就不愛我了嗎?」
安東尼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張嘴問的卻是:「你……你從一開始就在偷看我是嗎?」
卡羅爾溫柔的回答:「從你救下我母親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我的。」
安東尼的愛情在這一刻徹底破滅。
他後悔求婚了。
他試圖逃走。
第一次,被抓回來,關了一周。
第二次,被抓回來,關了一個月。
第三次,他跑出了城堡,跑進了森林,跑到了他能跑到的最遠的地方。
還是被抓回來,關進了高塔,這回不知道要關多久。
如果他不妥協,那就是無期。
高塔的房間只比低等男僕的臥室大上一點,從窗戶望出去,能看見天空和偶爾飛過的鳥。
每天晚上,耗子洞裡的老鼠會偷偷溜出來,吃他剩下的麵包屑。
安東尼陷入了絕望的情緒之中,每天的消遣變成了用指甲磨牆。
她愛我。
她真的愛我嗎?
她愛的到底是我,還是她想像中的那個安東尼?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再也受不了了。
一個天氣很好的日子,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暖洋洋的。
他用盡力氣卸下了欄杆,爬上窗台看著下面遙遠的地面。
他想:從這裡跳下去,就可以結束了。
結束吧,死了就當贖罪。
他註定要當負心漢了。
胸口畫了個十字,安東尼心情久違的愉快。
跳了。
沒死成。
生死邊緣中,他聽見卡羅爾在癲狂的哭喊:
「你寧死也不肯留在我身邊?好,好……那我讓你永遠也死不了!我的愛人,你會永遠活著,永遠痛苦,永遠因為辜負我的愛而後悔……」
卡羅爾用自己全部的生命和魔力,在他身上烙下了一道永遠無法抹去的詛咒。
從那以後,安東尼活了三百年。
他接受了自己的伯爵身份。
他再也沒見過她。
.
隨著R伯爵的講述收尾,回憶故事中的畫面定格,轉場。
重新回到了R伯爵的房間裡。
喬凌不知什麼時候也坐下了,就坐在R伯爵身旁,兩人的肩膀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視覺效果非常和諧。
哪怕實際上沒有什麼肢體接觸,也沒有面對面目光交匯,還是有種說不上來的般配。
就像……認真談心的一對伴侶。
觀眾的情緒從回放畫面里的安東尼和卡羅爾身上抽離,對這個畫面產生疑惑:
【朋友們,只有我一個人感覺,剛剛畫面里的安東尼和R伯爵不像同一個人呢?】
【我也覺得,氣質差別好大。】
【活了三百年以後跟回憶里的毛頭小子肯定不一樣了。】
【剛剛回憶結束的安東尼我覺得他其實還愛卡羅爾,但一轉到R伯爵臉上,他看起來根本不會被卡羅爾擺布啊!】
【人的性格底色能有這麼大的轉變嗎?】
【在回憶里磕了一把病嬌控制狂和傻小子的愛情,R伯爵重新出來,臉還是那張臉,但,你誰?】
【單輪紙片人的話,卡羅爾這種強制愛選手蠻帶勁的,管你這啊那的,強扭的瓜又甜又解渴(現實里扭頭就跑,一邊跑一邊報警!)】
【她就是後面沒繃住,突然一個大變臉,把安東尼嚇尿了,要是維持徐徐圖之的風格,不會這麼收場。】
【可能演累了不想演了,賭一把真愛能接受她的一切黑暗面。】
【她家人太慘了,也沒對她有多不好,不至於被她這麼對待吧。】
【系個顛婆。】
【R伯爵跟這個故事的違和感有點強,我懷疑他說謊了。】
【故事裡安東尼是個完美受害者啊,對自己不利的一句不展開多說,你們信嗎?】
【很典型的避重就輕,賭一把他沒完全說實話。】
【跟了。】
……
「這就是你要聽的故事。」
R伯爵講完故事,狀態恢復許多,嘴唇重新有了血色,態度也更倨傲了:
「怎麼樣,可以根據這個來開藥了麼……醫生。」
喬凌的視線則落在R伯爵腳下的地毯上。
能看出這塊區域鋪著的是一塊波斯風格的地毯,圖案模糊在昏暗的光線里。
屬於他這個小隊最後一個隊友的氣息從地毯上傳來。
非人的視力能看清地毯上所有的圖案,色彩,花紋。
還有血漬。
大片大片浸透織物的的深褐色血漬。
按照出血量來看,這塊地毯也可以說是一塊裹屍布。
手裡的厚皮書在輕輕的撞小蟲子的手指。
翻開一看,林輝急切的冒出幾行誇張大字提醒:
「警惕!!!!」
「這孫子沒說實話!!!」
「把自己說得那麼好,扯淡!!!」
要不說社會人不好騙呢。
在場最投入遊戲的竟然是林輝,笑。
喬凌把書合上了,決定先按部就班的演完這場戲:「很精彩的故事,伯爵,你的口才不錯。」
一邊說,一邊將自己的膝蓋靠上R伯爵的膝蓋,撞了撞。
R伯爵的故作冷淡被這一下撞得稀碎。
他立即看向那條肆無忌憚貼上來的腿。
白裙子堆疊在沙發邊緣,流蘇搖晃,光滑的小膝蓋理所當然的貼著他的,大腿在裙底隱隱綽綽。
有些曖昧了。
R伯爵舔了舔嘴角,勉強壓著快樂的情緒和蠢蠢欲動的手,疑惑的抬起眼。
喬凌目光如炬的瞪著他。
砰!
牛犢子似的,一腦門把他撞翻了。
「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