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凌為他的反應感到詫異。
一會兒不見,這隻鳥的腦子怎麼更有病了似的?
不對勁。
很不對勁。
小蟲子對背後的李狗熊和林輝打了個手勢,讓他們離得遠點,自己伸手去拽白鳥的袖子:
「聖子大人,不要責怪大騎士長,我確實沒有受傷。」
袖子帶著手腕被他拉下來,視線立即瞄到了白鳥手上沾染著的,除了植物汁液的髒污,還有一些可疑的甲殼碎片。
鼻尖一嗅。
嗯?
是蠍毒。
喬凌馬上意識到了原因,鐵鉗似的鉗住白鳥的手,很是心疼的去扑打他掌心,把那些罪證全部抹除:
「聖子大人,您才是真的受傷了!您看看您的手!」
白鳥的注意力終於被拉回來,視線沒有看自己的手,而是落在喬凌臉上。
他的手被當成寶貝似的緊緊抓著,這個傻乎乎的信徒低著頭,對著他的掌心輕輕吹氣。
一下,兩下,三下。
飽滿的嘴唇幾乎貼著他的皮膚,冷冷的呼吸拂過他有些麻木的掌心,終於讓他覺察到一種遲來的刺痛。
「神明不會受傷……」白鳥說。
「您騙人,我都看見傷口了。」
喬凌靠得很近,下巴都貼在了他的手指邊緣,從白鳥的看去,像是寬大修長的大手托住了這張巴掌小臉。
一個晃神。
平平無奇的醜陋小臉在眼裡閃了閃,隱隱有了變化。
那是一種神明也要折服的美麗光彩,矛盾的從那並不出奇的五官上散發出來,把白鳥照耀得頭暈目眩。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眼前揭開了一角帷幕,露出了帷幕後面不該被看見的真相。
他手指收緊,真正托著了喬凌的下巴。
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濕漉漉的和他對視,映著他的倒影。
指腹傳來孱弱的手感,軟得像絲綢裹著水,像月光凝成的脂膏,像熟透的軟柿子,掐一下就會碎裂似的脆弱。
不敢用力,又捨不得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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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有這樣的感覺?
只是觸碰而已……只是觸碰一個人類而已。
他又不是沒有觸碰過別人?
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從來沒有。
白鳥在混亂的情緒里,怔怔的張開巨大的翅翼,鋪天蓋地的包了過去。
眾目睽睽之下,這個神聖高傲,神經兮兮的聖子大人,先是捏著凌凌小姐的下巴不放,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翅膀把凌凌小姐包到了自己懷裡。
好一個流氓!
四周城堡的嗡鳴聲像雷一般炸起。
R伯爵的憤怒毫無預兆的升級,擴散到了城堡外圍,眾人腳下的土地全部化為了腐爛的血肉。
喬凌只覺得自己被巨力一攏,雙腳離地,徑直往前撲進了白鳥臂膀,臉撞上堅韌飽滿的胸膛,帶著溫度的布料貼上他的臉頰。
生理性的厭惡讓王蟲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的第一反應是:
淦。
管他什麼這啊那的。
不演了,現在就是把這死鳥的喉嚨掐斷,撕碎他胸膛的最好時機。
受死吧!
遊戲結束了!
蟲瞳在王蟲的怒火下顯形,獠牙從唇間探出,尖銳,致命,蟲肢的虛影蠢蠢欲動,即將穿透那具該死的鳥身。
砰砰,砰砰,砰砰。
元雨的那半顆世界之心,在只隔了一層血肉的地方再次甦醒。
它又在說話,斷斷續續的,這次有了明確的內容指示。
<喬喬……別急,讓他親手把心挖出來獻給你……>
<讓他心甘情願把我還給你……>
王蟲的獠牙收回去,舔了舔牙齒尖尖。
讓白鳥心甘情願的把心臟挖給自己?
這是元雨哥希望自己做到的?
好難啊。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把耳朵貼在白鳥的胸膛上,再仔細去聽。
<他會對你下跪,我會讓他對你下跪……他要為曾經的傲慢無禮付出代價。>
<比死亡還痛苦,比毀滅還絕望,他應該被你懲罰……>
<喬喬……喬喬……接受我的禮物,接受,接受,接受……>
那些話語執拗的一遍一遍重複。
像是一根細細的絲線,從那顆破碎的心臟里牽出來,纏繞在王蟲的意識上,潮水一樣湧來,又像潮水一樣退去。
半顆世界之心裡,全是元雨對王蟲偏執又虔誠的愛。
王蟲好像明白了元雨的意思。
挺壞啊,元雨哥。
如果元雨哥想讓白鳥吃那樣的苦頭的話……
王蟲心情詭異的蹭了蹭臉頰下的胸口。
白鳥把自己的少女信徒牢牢箍在懷裡,感受到這個小動作後,更是理智全無。
他雙臂用力,把人整個往上一拋,變做了攔腰抱住的狀態,整個頭往那秀氣平坦的懷中一埋,深深吸了口氣,聲音幾乎是在顫抖:
「……你對我做了什麼?」
這個懷抱……
貧瘠得可憐,沒有一點人類成熟女人應該有的飽滿,在人類的審美里,是寒酸的,沒有性魅力的標誌。
他埋在裡面,能感覺到那些硌人的骨頭,能感覺到那缺乏起伏的曲線,能感覺到那寥寥幾處軟肉下的堅硬骨架。
她憑什麼?
發育不良的寒酸醜女,連炮灰都當不上的角色,憑什麼讓我感覺到渴求和快樂?
我瘋了嗎?
白鳥的雙眼愈發猩紅,滿腹疑惑和恐懼。
恐懼什麼?不知道。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被莫名的情緒淹沒到溺水,這太古怪。
一定有問題,一定是……
這個丑東西對自己動了手腳!
.
艹。
喬凌尖叫一聲,揪住白鳥的頭髮往後扯:「你離我遠點!」
白鳥沒有痛覺似的,任憑喬凌扯他的頭髮,繼續牛皮糖似的埋著,翅膀還收得更緊了一點,裹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繭,巋然不動。
真是,一點胸都沒有啊……
白鳥很悲傷。
他是十分喜歡胸脯的。
柔軟,飽滿,能把整個人陷進去的胸脯,能給他回歸到萬物起點的安全感。
當初蘭嫣第一次擁抱白鳥時,白鳥就確認自己無法拒絕這種懷抱的誘惑。
甚至白鳥自己也有大胸脯,無論是鳥形,還是人形。
但他現在卻想把自己融化在一塊平板上。
天啊,荒唐。
怎麼會一點也無?
.
外面的吵鬧更大了,有很多東西在試圖攻擊他。
很煩。
地上黏黏膩膩的血肉弄髒了他的鞋子。
惱火。
白鳥渾身爆發出衝擊性的能量,將周圍嘈雜的一切都推遠。
然後他抱著懷裡那個還在掙扎的小東西,懸浮而起,直接飛到了半空。
巨大的翅膀展開,他強行埋胸的姿勢,就這樣明晃晃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雀斑少女被強盜攔腰抱住,掙扎踢打,小腿在空中亂蹬,白鳥整個人貼著少女的胸口,臉埋在懷裡看不見,只有手背上浮出的一條條青筋,暴露了他此刻用了多大的力氣。
畫面像是一幅希臘油畫。
《耍流氓的宙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