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蟲一喜。
若說誰對喬凌目前行為的前因後果最了解，那應該就是著十五隻一直隱藏在喬凌皮膚下的蟲了。
他們被趕出來前，一定是弄清楚了緣由的。
李麒安恨不得衝上去揪著晏靖淞衣領搖晃催促：
「可算不裝死了，快說清楚，喬喬在飛船上發生了什麼？」
晏靖淞咳嗽兩聲，喉嚨聲帶稍稍調整了一下音色。
隨著發聲權的短暫讓渡，他下半張臉的表情明顯變得與眼神不太同步。
很微妙的變化。
略作適應，拜倫用晏靖淞的聲音不急不緩的開口：
「諸位同仁，日安，我是拜倫·R·卡爾霍恩，不算初次見面，很遺憾是在現在的情況下進行交流。」
拜倫說話的語氣自有一派風格，有種難以言喻的親和之感，還帶著金錢的芬芳，迷惑性相當強。
連帶晏靖淞的面相都變得更……
狡詐了。
冷酷的資本家面相轉變為道貌岸然的溫和奴隸主。
說不清楚哪個更惡劣點。
官書僑翻了個白眼：「別寒暄了，為什麼是你說話，海因里希呢？」
拜倫微微一笑，伸手與他強行相握一下：
「噢，勝者才有資格發言，而我永遠會贏。」
「……晏靖淞，讓他說正事。」
晏靖淞奪回發聲權，警告道：「拜倫，請你說正事。」
「當然，耐心點，浮躁的年輕人們。」
拜倫優雅的詢問：
「那麼，我有一個壞消息和一個好消息，你們要先聽哪一個？」
李麒安快被這隻邪惡的老蒼蠅急死了：
「隨便，要麼，先說好消息吧！」
拜倫在A或B中選擇C：
「好的，那就先說為什麼吾王會突然對我們所有人發脾氣。
從表相上來看，是一隻遲鈍的混血兒惹怒了吾王。
那個叫貝蒙的傢伙，一個殘缺的實驗品，明明幸運的站在王面前，卻眼盲心瞎，完全認不出誰是他的主宰，還不斷表現出對贗品的忠誠。
王對此感到生氣，以至於對所有蟲的忠誠都產生了懷疑，最後發展到了遷怒。
遷怒在我們身上。
我們因為混血兒的遲鈍而被連帶受到懲罰和質疑，就這麼簡單。」
拜倫深深的嘆了口氣，哀怨不已：
「但……這只是表相。
壞消息來了，剛才你們的討論，的確有一部分吻合現實。
吾王這些日子無論是過於亢奮，還是忽然多疑，根源都與他聽力受損這件事脫不了干係。」
他抬起手，從眼睛鼻子嘴巴挨個兒指過去：
「視覺，決定了對整個世界觀察的角度，能否看清事物的本來面目，一旦視覺受損，判斷便失去依據，不安隨之滋生。」
「嗅覺和味覺，決定了對親近之物的辨識，吾王靠它們辨認子民，感知敵我，品味世界。」
「還有觸覺，觸覺尚在，便不至於徹底與世隔絕。」
最後，他的手指停在耳側：
「而聽覺，決定了信息的接收。」
「五感構成了我們對世界的全部判斷依據，也與精神的穩定息息相關。
每一環感官背後都對應著一類情緒的錨點，某一環受到損傷，便會相應削弱那一類情緒的抵抗力。
視覺受損時，判斷力會動搖。
嗅覺和味覺受損時，信任會失去根基。
觸覺受損時，與世界之間的隔閡會變得越來越厚。
而聽覺受損……被削弱的是連接。
與外界的信息連接，與他人的情感連接，與自己理智的連接。
安靜，會帶來封閉。」
拜倫環顧了一圈在場所有蟲的表情：
「我們都知道，吾王的聽覺，是他在二次蛻皮時留下的損傷。
但他蛻皮後的軀體過於強大，強大的力量掩蓋了傷口深處的裂痕。
掩蓋了，不代表在轉好……他的身體知道，潛意識知道。
所以當環境發生巨大的變化時，他會表現出反常的亢奮，會變本加厲的從你們身上索取親密陪伴。
而你們的陪伴和照顧，也讓他無暇去關注聽力受損後難以察覺的不適。
這個裂痕實在太低調，太不可見了。
即使我們在王的血肉里，距離王最親近的位置，也差一點完全被蒙蔽。
很不幸，裂痕的影響在很長一段時間都會存在，並會輕而易舉的因為他情緒的變化而露出本相。
那個助聽器，是第一個因為吾王憤怒情緒而損壞的東西。
當他在探索號上聞到了荷爾蒙噴霧殘留的氣息，原本還算穩定的情緒便開始失衡。
接著，失去了助聽器的他，只能通過AI蓋亞的轉述而跟世界進行交流。
無法準確接收外界的信息，就是信息缺失，他會很自然的對周圍的一切產生不信任感。
當他開始懷疑時，裂縫深處的黑暗便會擴大。
你們知道那是什麼。」
「……是舊王的殘留。」五所雅人低聲道。
「差不多。」
拜倫無奈的苦笑一下：
「這份殘留只能說是一點兒不值一提的塵埃。
你們剛才的推理很精彩。
可我不認為托菲里斯還活著。
他的確消逝了，哪怕聯邦那隻贗品有他百分之百吻合的基因和氣息，也不是他的分身。
證據就是，他在吾王的腦海里留下的惡劣遺物。
十有八九是故意留下的。
王很難意識到他被這點兒陰影影響了思維，當局者迷，他會以為這是所有王蟲都會有的，根深蒂固的東西。」
聽上去相當糟糕。
白鳥愣愣的問：「那……好消息呢？」
拜倫打了個響指：
「啊哈~好消息是，蜻蜓那傢伙的分身成功潛伏在那個混血兒身上，還不至於讓我們徹底跟吾王失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