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著會惹怒王蟲風險,自作主張潛伏在貝蒙身上的蜻蜓,是目前壓力最大之蟲。
他藏得相當之隱蔽,是以幼蟲分身的形式,躲進了貝蒙電子面具後腦勺的頭髮里,擬態成一根頭髮絲。
這使得他全部的氣息都與貝蒙的氣息融為一體,且受到電子面具的屏蔽掩護。
不主動跳出來的話,基本不會有被發現的風險。
這種行為本質上來說,無疑屬於對王蟲的欺瞞。
相當反叛的行為。
也許這就是最特別的王蟲會擁有最膽大包天的眷屬吧。
天性便是愚忠的蟲,竟能因為擔憂王的安危而衝破底層代碼,又何嘗不是為了愛而扭轉天性呢。
不管怎樣,事已至此,蜻蜓不可能放棄自己的跟蹤潛伏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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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
又是一陣窒息般的安靜後,狹小的飛行器內忽然彈出緊急通訊的提醒彈窗。
喬凌通過空氣中的微妙震動感受到了警報的來源,他看向貝蒙身前亮起的懸浮屏。
貝蒙沒有遮掩的意思,很坦然的在喬凌灼灼注視下點開了一條加密信息。
蓋亞忙不迭給喬凌進行實時講解翻譯:
【這是一條從聯邦的秘密線路傳來的消息,是說聯邦的『屠夫』艦隊即將抵達XF星系的RA星球,計劃即將啟動。】
「什麼計劃,那是哪兒。」
【那裡曾經是遺民聯盟的長期大本營,不過在不久前,那裡已成為空城,被布置成了專門迎接聯邦軍隊的陷阱。】
蓋亞快速把前情提要給喬凌做了個簡略回顧:
【……所以,當伊索爾的信息發過來時,便代表一切都只能以死亡和戰爭來收尾,屠夫艦隊一旦進入RA星球的領空,爆炸便進入倒計時,他們會成為那顆星球最昂貴的陪葬品。】
喬凌好奇道:
「你說的這個伊索爾,他是故意配合你們的麼。」
【不,他的背叛是真的,貝蒙早就預想到聯邦會利用伊索爾這麼做,也確定伊索爾會因為聯邦的威脅而選擇妥協。】
「嘖。」
喬凌撇撇嘴,敏銳的意識到其中的矛盾之處。
「尊貴的『王』都在敵人手裡捏著,還敢做這樣危險的挑釁,貝蒙難道就不怕聯邦一怒之下,把那毛毛蟲捏死了?」
【他經過縝密分析,認為聯邦不會隨便毀壞底牌。】
「那就是賭博咯。」
【可以這麼說。】
「有點意思。」
喬凌的指甲摳開貝蒙手套上的一塊金屬裝飾,若有所思的琢磨起來。
蓋亞不吝誇讚:
【喬凌大人,貝蒙是個謹慎且睿智的天才,我向您保證,他是所有混血兒里最冷靜的那個,因為有他的存在,新生蟲族才有絕地反擊的可能,我非常欣賞他!】
說的是旁邊這隻有些呆傻的狗麼?
沒看出來。
「其他人為什麼聽他的?」
蓋亞知無不言:
【混血蟲族因為具有基因缺陷,所以八成都有點自閉的傾向,且在腦電波上高度趨近,聚集在一起會形成集體潛意識,而貝蒙算是其中最完美的特例,他能利用集體潛意識對同伴們進行說服控制,只有偶爾幾個能逃脫他的說服。】
好一個強制說服。
「蓋亞,你……」
【什麼?】
喬凌心情微妙的扭頭看了貝蒙一眼。
「你描述的貝蒙,是個非常不忠誠的逆賊。」
【怎麼會?!】蓋亞大驚。
喬凌卻已經篤定了這一點。
他沒有繼續對蓋亞說下去,心裡默默想著:
即使聯邦那隻毛毛蟲是假貨,但貝蒙心裡卻是的確把假貨當真,毫無懷疑的。
這是很重要的前提。
喬凌從他面對自己時的掙扎波動里,短暫看到了貝蒙意識里的零碎畫面。
那些畫面折射出貝蒙心裡最看重的事情。
一條扭曲掙扎的毛毛蟲,是噁心的假貨。
一堆奇奇怪怪擠在一起的黑眼睛,不知道什麼玩意。
所以,貝蒙在最看重聯邦那隻假貨的情況下,做的都是直接讓對方陷入險境的事情。
好矛盾的傢伙。
無論如何,一隻真正忠誠的蟲,絕不會用王的生命安全打賭。
更不會在長時間裡運用理性天賦來控制其他同族,阻止它們向王奔赴。
一系列行為都是如此大逆不道,對王蟲的權威漠視到了極點。
聯邦那隻『背叛』了蟲群,一切只為了王蟲安危考慮的伊索爾,才是正常的行為模板。
貝蒙這小子……
難不成是人類基因占據上風才會這樣?
真是搖擺又狡猾的,不可靠的傢伙啊。
盤踞在情緒中的無名火因為荒唐的發現而熄滅了百分之九十。
喬凌感到無語。
要是早一會兒發現這一點的話,他才不會因為貝蒙的行為氣昏頭,以至於生出過分的多疑,遷怒到自己的眷屬。
哎呀,這個混帳混血兒!
貝蒙似乎是感受到了喬凌的注視,突然帶著一張笑臉符號扭過頭:
「我們快到了,在即將抵達前,再談一談?」
「……談什麼。」
「合作。」
貝蒙見喬凌的態度仿佛好上許多,趕緊把在腦子裡考慮了一路的方案提了出來:
「喬凌,既然你我雙方的敵人都是宇宙聯邦,有著共同的目標,你又與周博士有交情,我想不出我們不合作的理由。」
喬凌淡定接話:「你想怎麼合作。」
「我想先知道你們的計劃,遺民聯盟的行動已全面鋪開,開弓沒有回頭箭,很難做出調整。」
「我們的計劃啊……」
喬凌把貝蒙沉甸甸的手套沒好氣的扔回貝蒙膝蓋上,掐指略算了算時間:
「估計還有兩天左右,等艦隊抵達外環星系後,我們將在二十四小時征服外環星系裡的二十顆商業星,農業星。
三天拿下中環資源星系群,掐斷一切對內環的後勤補給。
七天踏平內環中樞星系,掐斷聯邦核心運轉。
十天兵臨聯邦城下,斬首至高王,拿它腦袋當零食。」
「啊?」
「啊什麼,不信?」
「……」
貝蒙以為喬凌在用玩笑話消遣自己,一時欲言又止。
他沉默片刻後,直接避開了對於這宏偉戰術的評價,務實的說:
「聯邦的屠夫艦隊將在半小時後全軍覆沒,如果你感興趣的話,我邀請你一起觀看那個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