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是不可能抓住的。
王蟲的窺視若是被他抓住了那還得了。
收拾收拾退位讓賢吧。
喬凌毫不躲閃的站著，甚至變本加厲的往前探了探身子，把面前這對病態猙獰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青色的血管，淡紫色的眼角皮肉，慘白的眼球，漆黑的十字瞳孔。
鬼一樣好看。
原來人類的眼眶裡裝上這樣一對眼珠子，也挺適配。
從這樣的眼睛裡看不出任何情緒流轉，本身過於簡潔猙獰了，幾乎帶著無機質的冷酷。
非常的蟲。
他看了個酣暢淋漓。
貝蒙毛骨悚然的沉默下去。
貝蒙實在不確定被凝視是不是他的錯覺，若是錯覺，或許是因為他的直覺在為他接下來要做的一切預警。
等針劑推完的第一時間，貝蒙掙脫開手上的枷鎖，踉蹌的撲到旁邊的角落裡穿上乾淨新衣。
背脊上的針孔和不小心被勾傷的傷口他全部不準備處理，對待自己的方式看不見一點珍惜。
或許是因為疼痛的餘韻太強，穿衣服的手劇烈打顫，半天沒有穩下來。
隨著漆黑的護甲套裝重新掩蓋了全身，他的狀況才漸漸恢復如常。
最後，他嫻熟的從柜子里取出一個完好無損的電子面具，套在了頭上，將自己整顆頭顱全部包裹在了防護之下。
當電子面具的程序重新運轉的那一剎那，他耳邊隱約聽見了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
不過，蓋亞的聲音很快掩蓋了這很縹緲的異響。
【貝蒙，匯報三件事。
第一，屠夫艦隊已抵達XF星系，正靠近RA星球外圍，即將激活引爆程序。
第二，剛才的信號我確定聯邦已經反應過來了來源，不知是否會叫停屠夫艦隊的行動，答案即將揭曉。
第三，撤退很順暢，全體應撤離後勤人員已坐上撤離飛船，等待起飛，撤離地點是編號ZX09秘密基地。】
貝蒙整理著袖口的護腕：
「喬凌在哪裡，博士為他檢查出結果了嗎？我還有事情要和他交流。」
【我的朋友，他去找你了，也許就站在你的門口。】
貝蒙心口突兀的錯了半拍，沒有來得及思考這句話背後的含義，身體已經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
他衝到門邊，猛地打開了隔離室的門！
那道讓他一見到就會變得呆傻的身影果然站在門口，好整以暇的等待著他。
他從裡面衝出來的樣子，就像一頭扎到了蜘蛛網上的獵物飛蟲，被黏得動彈不得。
脊背上剛剛注射過穩定劑的針孔再次尖銳的泛起疼痛的漣漪，他倒抽一口冷氣，差點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差一點。
在他晃了晃時，喬凌很友善的伸出手託了一下他的胳膊。
疼痛一下子被喬凌靠近帶來的冷淡溫度驅散。
貝蒙低頭看著喬凌順勢挽住他臂彎的手，手指細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搭在他黑色的護甲上，像一片落在焦土上的新雪。
他聽見喬凌開口，用那種他聽不太懂，但每個音節都讓他耳根發麻的陌生語言，輕快地說著什麼。
蓋亞同步翻譯的聲音適時響起：
「他說，你不是說邀請我看一場全軍覆沒嗎，還不開始？」
「……來這邊。」
貝蒙僵硬著骨頭，機器人似的邁開步伐，把喬凌帶進了另一邊的監控室。
監控大廳的屏幕上正實時轉播著RA星球的一切動態，數百個混血兒整齊的站在屏幕下，仰著頭安靜觀看。
屏幕上，聯邦的屠夫艦隊懸停在RA星球的外圍，遲遲沒有任何動作。
貝蒙一直帶著喬凌停在了隊伍的最後方，儘量維持著冷靜詢問：
「喬凌，周博士對你的聽力問題有幫助嗎？」
喬凌鬆開了挽著他的手，學著混血兒們的站姿，雙手背到背後：
「幫上了一點兒小忙，不過暫時還是個聾子。」
貝蒙追問：「是誰傷到的你？」
喬凌的目光沒有從屏幕上移開，隨口反問：「問這個幹嘛。」
貝蒙立刻拙劣示好：「我可以幫你殺死你的仇敵。」
喬凌的目光從屏幕上短暫挪開，像是譏諷的掃了貝蒙一眼：
「剛才分開前，你說我對你不禮貌，不是對我生氣了麼？」
貝蒙已經忘記剛才那個不值一提的小插曲了，喬凌說了，他才重新想起來。
他嚴肅否認：「沒生氣。」
「哦。」
喬凌的聲音裡帶上了一點兒讓貝蒙覺得放鬆的笑意：「你早該對我這個態度。」
「我對你的態度需要判斷，初見時我不認為我的態度有什麼問題。」
「你沒問題，難不成是我有問題？」
貝蒙覺得自己的話好像又說錯了，眉頭緊皺著掙扎半秒，為了良好氛圍的繼續，果斷妥協：
「我有問題，我不夠友善。」
喬凌沒有繼續追擊，不置可否的問：
「所以，現在變得友善的你，是要跟我交朋友？」
貝蒙語氣愈發鄭重：「如果我們能夠建立友誼和合作關係，那會很好。」
「友誼，合作。」
喬凌盯著聯邦的屠夫艦隊，觀察著那些靜默的飛船，將兩個詞復讀了一遍。
惡趣味壓都壓不住。
「非常好，但是貝蒙，我得告訴你一個真相，你聽完後，一定會後悔你說的這些話。」
貝蒙篤定的否認：「不可能。」
「這麼自信啊，那你聽著。」
喬凌笑眯眯，慢悠悠的說：
「聯邦的那條痴肥噁心的蟲子，我會殺了它，撕碎它，把它衝進馬桶，讓它融化在化糞池，塵歸塵，土歸土。」
「它不夠資格當我的仇敵，但確實是我的眼中釘，肉中刺。」
他的姿態玩笑一樣輕鬆，踮起腳晃了晃身體，用肩膀撞了一下貝蒙：
「聽清楚了沒，我說的是你和你的同伴們要用性命追隨，發起戰爭保護的對象，沒開玩笑。」
就在蓋亞將這段話精準而生動的逐句翻譯給貝蒙的同一時刻，屏幕上靜默許久的屠夫艦隊終於動了。
龐大而危險的艦隊開始後退，躍遷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只是一秒，便退到了監控畫面的最邊緣。
一顆試探性的墜落物從其中一艘飛船的發射口脫離，劃出一道冷漠的拋物線，向著RA星球的方向無聲墜落。
喬凌的笑意慢慢消失。
墜落物觸及RA星球大氣層邊緣的瞬間，整顆星球從內核開始向外炸裂。
轟————
眾目睽睽下，RA星球如預期般引爆，直播在絢爛的光爆中斷聯，歸於一片漆黑。
而應該一起同歸於盡的屠夫艦隊，毫髮無損，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