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夫艦隊。
隨軍科研組的密閉艙室里,研究員們都在為即將到來的戰役做最後的準備收尾。
他們的工作任務很清晰:
為王蟲實驗體注入超劑量的催熟劑,確保不久之後,這頭人造的王蟲能夠分泌出足夠濃郁,足以覆蓋整個戰場的控制型荷爾蒙素。
聽起挺簡單,但既要維持實驗體岌岌可危的生命體徵,又要確保催熟劑能夠萬無一失的發揮最大作用,其中的平衡如履薄冰,足以讓在場每一個研究員都頭疼。
直到懸浮箱中那具醜陋臃腫的蟲體皮下,終於開始透出若隱若現的暗紅色光芒,各項監測數據也一步步攀升至預設的標準線。
所有人齊齊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下來。
這趟隨軍出行的任務,註定收穫豐厚。
想想即將到手的功勞和獎金,有人甚至已經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心情一好,嘴就沒了把門的。
研究員們忘記了這不是他們絕對安全的實驗室,圍著散發著不祥紅光的王蟲實驗體開起了玩笑:
「大功告成,這是肉彈攻擊啊。」
「瞧瞧,咱們的大美蟲進入狀態了,你們說賽克西不賽克西?」
「賽克西得要蟲命。」
「哈哈哈等會還不把那些混血兒迷死。」
「別說,蟲族的口味真的蠻重。」
「噢~黏黏,扭起來~耶~~~」
「馬克,別這樣,噁心死了。」
「是嗎~~~耶啊~~~~」
笑聲在密閉的艙室里迴蕩,頗為融洽。
笑著笑著,突然有研究員反應過來什麼,猛然收起了話頭:
「等等,別說了,都小點聲,那個議員在後頭呢。」
「我靠,忘了。」
嬉笑聲在同一時刻戛然而止。
一半人頗為心虛的往伊索爾一直待著的方向齊齊扭頭看去。
沒看到人。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混血兒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
研究員們嚇了一跳。
「人呢?」
「他沒有離開這個房間的權限吧?」
「應該沒聽到我們的話……」
「閉嘴吧。」
「我看見了,他在那邊!」
一個眼尖的研究員率先找到了伊索爾的身影,他壓低聲音指了個方向:
「那裡,那個角落裡。」
眾人循著方向望去。
約莫十五米開外,燈光照不到的明暗交界處,混血兒議員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地站在角落裡。
那道背影安靜得有些過分了,雙手筆直垂在身側,那條漆黑的尾鉤軟塌塌地耷拉在腿邊,像一條死了的蛇。
看了幾秒,研究員們莫名覺得有些不安。
「他站在那裡幹嘛?」
「誰喊他一聲?」
「我來吧……我找個藉口,說讓他過來配合點事。」
依舊是第一個找到伊索爾的研究員清了清嗓門,對伊索爾的方向抬高音量叫道:
「議員先生,能麻煩你過來一下嗎?」
安靜的艙室里,這聲呼喊十分清晰響亮,還有擴音效果。
但伊索爾的背影依舊一動不動,充耳不聞,毫無反應。
研究員們都變得嚴肅了,每個人都從腰間摸出了武器。
膽子大的幾個研究員拿著武器慢慢向伊索爾靠近:
「議員先生?你還好嗎?你需要幫助嗎?」
「能聽見我們的聲音麼?」
「請轉過身來。」
每靠近一步,空氣里的溫度似乎就冷一分。
「這是最後警告,請轉過身來!」
距離只剩下三米。
打頭的研究員牙一咬,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伊索爾的肩膀。
觸感不對。
這傢伙的肩膀硬得像一塊被凍透了的石頭,隔著議員的制服都能感受到一種不正常的僵硬。
伊索爾的身體以肩為軸,緩緩轉了過來,撲通一下直挺挺的砸在地板上。
「啊!」
所有人都驚懼的連退幾步。
倒在地板上的混血兒,脖頸以一個怪異的角度向後扭曲著,四肢僵直地維持著站立的姿勢,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眼睛是睜開的,但已經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的生命跡象了。
瞳孔完全渙散,虹膜褪成了一層極淡的灰紫色,眼球表面凝結著一層被風乾的薄膜,嘴唇微張,嘴角掛著一縷已經乾涸的紫色血跡,皮膚下那些原本清晰可見的血管走向全部暗淡下去,整張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平靜。
「他死了!?」
「怎麼搞的,什麼鬼!」
回過神來的研究員們一擁而上,圍著這具詭異的屍體,手忙腳亂地進行生命體徵核查。
觸手之處,皆是一片冰涼僵硬。
「死了有一會兒了,身體已經完全僵了。」
「怎麼可能?剛才還好好的……」
「哎呀,這可怎麼搞,真壞事啊!」
研究員負責人法恩教授臉色難看的捏開伊索爾的嘴巴,看了看裡面淺紫色的舌頭,忽然惱火的反手抽了屍體的臉一巴掌:
「這個不頂事的雜種!」
屍體瞪著乾涸的眼睛,頭顱順著他巴掌的力氣往邊上一倒。
失去彈性的臉皮被藍皮人粗糲的手指擦破了好大一片,底下幾乎凝固的,呈膠水狀的粘稠紫色血液,糊了他一手。
他厭惡地咒罵了一聲,把手往身上隨便擦了擦。
旁邊的人連忙攔住他:「法恩教授,別為他的死生氣了……不值得。」
「說不過去呀,我們都看見他了,最多二十分鐘前他還在角落裡坐著。」
「二十分鐘怎麼就僵硬到這種程度?」
「不像是基因崩潰,而且怎麼是站著的?」
「……太奇怪了,我們是不是得跟維多將軍通報一下情況。」
「好,已經在聯繫了。」
法恩教授深吸一口氣,不得不接受現實,煩躁的指了指屍體:
「把他抬到一邊,之後做進一步的解剖研究。」
「知道了教授,您去洗漱室清潔消毒一下身上的髒東西吧,有新的外套可以換。」
「嗯。」
法恩走到旁邊的移動實驗台,用力按了一泵消毒凝膠在手上機械的揉搓,快步朝不遠處的洗漱室走去。
一路上,他嘴裡還在嘀嘀咕咕:
「難不成……是因為王蟲的荷爾蒙刺激過於嚴重,才導致這樣的猝死?之前做檢查的時候沒有任何先兆……早知道應該做更詳細的體檢,真是的,臨門一腳還出這種事……」
聲音消失在洗漱室關閉的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