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體王蟲試圖投奔的『蟲奴』,自然是伊索爾。
然後它會像以往每一次狩獵進食一樣,全力引誘這隻氣息美味,精神強大的蟲奴跳進自己的胃裡。
可惜一直沒等到。
等啊等啊,反而是蟲奴當著它的面,把伺候它的其他奴隸都給消滅了,大搖大擺的逃了出去。
這麼強大的蟲奴……吃起來一定很滋補。
蠕蟲貧瘠的大腦里琢磨出質樸的作戰思路:
即便等會兒蟲奴不能庇護它的安危,那它把蟲奴吃掉,也許就又有力量與仇敵進行搏命對抗了?
完全合理。
它既然能把仇敵打退一次,就能打退第二次!
自信重新在狼狽的逃亡中建立。
一路上偶然有炮火攻擊落在蠕蟲看似脆弱的表皮上,沒有留下半點實質傷害,倒是靠近它的那些聯邦士兵都在詭異的腥氣里接二連三的被毒倒。
它碾壓過地上七零八碎的屍骸,一邊爬一邊吃,於硝煙和慘叫中,疾速向著伊索爾所在的區域前進,幾乎勢不可擋。
但它怎麼也不會想到,它再也不可能控制住任何一隻蟲了。
尤其是伊索爾。
伊索爾徹底瘋了。
他現在是真正意義上的瘋子。
當伊索爾坐在屠夫號的醫療艙里,持續觀看了一小時研究員們和實驗體王蟲的互動後,他沒有辦法用任何理由再自欺欺人。
假貨。
聯邦製造的是只徹頭徹尾的假貨。
他靜默的想:眼前這個可悲的,沒有思想的怪物,絕不是他們夢見的那個希望。
它什麼都不是。
他被騙走了時間,被騙走了一切,為了這隻虛假的實驗品,他錯過了尋找真正的王的時機。
假貨混淆了王蟲真正的召喚。
小小的粉色幼蟲在夢中召喚的聲音是那樣的無依無靠。
幼王向他們發出的求助落了空。
那王還會有希望活著嗎?
他來聯邦的決定,是否親手斷了王的生路?
不……不……
原來他忍受的一切屈辱都毫無意義,自以為對王的追隨反而是本源上的背叛。
伊索爾忽然發覺自己活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理智神經於靜默中一根根崩斷。
終於在某一刻,腦海里一切的思維都變得模糊,純粹的蟲性占據了一切行為的主導。
都該死……全都該死……
長久被壓制著的基因崩潰症洶湧席捲。
血肉與臟腑在極度的壓抑中化為血水,從僵硬的唇角慢慢溢出來。
他發著抖站起來,踉蹌著走到牆角。
他感受到了。
死亡里正在長出索命的厲鬼。
過於強烈的怨恨與不甘,促使崩潰的基因在扭曲中變異,燃燒出更古老,更返祖的序列。
他會死。
但在死之前……
一切都要為這場騙局陪葬。
.
維多將軍拖著一條殘腿,毫無形象的摔進了電梯。
掩護他的士兵速度慢了幾拍,半個身體夾在失控的電梯門上,卡住了電梯的行徑路線,慘叫著向他求助:
「把我拉進去,將軍,救救我!」
「救不了了,你,你別連累我!」
維多恨不得一腳把這個障礙踹出去。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門縫外混亂的走廊,手指瘋狂戳按控制面板:
「我以最高權限命令,馬上關閉夾層門,啟動電梯,去船艙底層!馬上!」
【滋……收到最……高指令,遵命。】
安全鎖在指令下解禁,電梯門不再有任何緩衝,化成兩扇鈍重的鋼刀,以千鈞之力向中間合攏。
「啊啊啊,不,不要這樣,將軍!!!啊啊啊啊啊……」
士兵的慘叫從尖銳變得扭曲,最後被金屬擠壓的悶響和骨頭碎裂的脆響吞沒。
電梯門徹底關閉。
半截拖著腸子的上身撲騰著滾落到電梯地板上,眼睛還在一下一下地眨。
維多不敢低頭看腳邊被電梯門夾斷的屍體,狠狠撇過了頭。
他神經質的默念:「沒事了,馬上安全了……我會復仇,我會復仇……」
這回實在輸得太慘,差點真死在蟲族雜種手裡。
但那不是他的錯!
都是議會那些蠢貨的錯誤決策害了他,如果不讓蟲族上船,就不會發生這種破事。
他恨恨的掏出腰間的藥劑,往自己傷口上扎了一針。
「不算輸……不算……都是議會的錯……回去以後,我要投訴。」
這次的失敗無所謂,軍艦被毀也無所謂。
只要他還活著,一切都能從頭再來。
聯邦會重建艦隊,至高王會給他新的任命,他還是一樣風光的將軍。
畜生……蟲族畜生。
等他活著回去,他要讓那些蟲血雜種付出百倍千倍的代價!
這些自我洗腦讓他在濃郁的血腥氣里找回了更多的理性。
電梯在沉悶的震動中下降。
越下降到深處,越遠離上層主戰場,炮火的轟鳴被層層甲板隔絕之後變得低沉。
維多把後腦勺靠在冰涼的艙壁上,默默倒數層數。
啪嘰。
地上的半具屍體忽然拖著腸子翻了個身。
他鱗片一炸。
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屍體裡閃動般爬出個小小的人影,四肢著地的撲到了他臉上!
兩隻冰冷尖銳的人手利爪一上一下的抓住他的上顎和下顎,手指刺破了他的舌頭,鉤子一樣重重勾緊。
維多的嘴被迫張開,喉嚨里遲鈍的發出慘叫,混著血沫和破碎的肉塊,根本不成調。
掙扎中,他驚懼的眼睛裡倒映出兇手沉默的影子。
是一個極小的,像是還沒發育完全的畸形幼兒,渾身沾滿淡紫色的血液和黏稠的組織液,面目模糊,正死死地攀附在他臉上。
灰白色的眼睛就在他瞳孔前方不到一寸的地方,像兩口結著冰的水井。
什麼……怪物?
咔啦啦。
蜥蜴人寬厚的下顎從骨節連接處被生生撕開,頭顱在難以置信的巨力中像脆果一樣裂成兩半。
他的身體在電梯地板上劇烈地彈跳了幾下,兩條完好的手臂在空中亂抓,尾巴在地板上神經質的拍打。
撲騰。
撲騰。
下降的電梯頓了頓,電梯門卡頓著滑開。
底層到了。
畸形的幼兒怪物把獵物的上半顆腦袋頂在頭上,蹲在噴血的喉口,於濃重的血腥中慢慢扭頭,看向電梯口。
飢餓貪婪的蠕蟲守在門口,無比興奮的張開了嘴巴。
濃烈的控制型荷爾蒙氣息向它迎面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