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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拒絕虛假的本能

2026-08-29 16:00:11 作者: 奶白八爪打字機

  【過來……命令……】

  蠕蟲太習慣運用自己的控制型荷爾蒙了。

  以往每一次,當它對著那些蟲奴釋放時命令時,他們都會全身心地皈依於它,任由它宰割,撕扯,吞食。

  哪怕被它咬碎了半個身體,僅剩最後一口氣,蟲奴們也會用殘存的手臂溫柔地環住它的口器,喜悅又憐愛地擁抱它,將死亡視為最高的恩賜。

  在那樣狂喜的獻祭里,被食用的血肉都滲出蜜色的甘醇。

  美味的忠誠,美味的愛護。

  蠕蟲理所當然地認為,這些天生就屬於自己。

  現在,它面對著電梯裡這隻小小的,滿身血腥的怪物,從他身上嗅到了蟲生里能量最強,最香甜的血肉。

  明明塞牙縫都不夠的個頭。

  怎麼會讓它餓得無法忍受?

  口水控制不住地淅淅瀝瀝流了一地,匯成一灘腥黏的渴望。

  蠕蟲的胃空蕩蕩的擰成結,又餓又疼。

  【讓我……吃……我要吃……】

  

  命令並不是由真正的語言表達。

  含糊的意志碾壓在精神層面,像岩石磨盤一樣沉重野蠻的砸下,不可抵擋。

  頂著蜥蜴人半個腦袋的小怪物微微動了一下,不願服軟,似是想要往後退。

  可下一秒,他渾身的骨頭不自然的一垮,姿態狼狽地從蜥蜴人尚有餘溫的軀體上滾落下去,匍匐在地。

  嗬啊……嗬……

  如有實質的精神枷鎖捆住了他的喉嚨,拖著他往蠕蟲身邊一寸一寸移動,把他的掙扎勒成了一種可悲的爬行。

  小怪物的尾鉤褪色成了慘白,細長尖銳,比身體還要長上一倍。

  靈活的尾鉤不斷卷勾著一切能夠固定的地方,試圖將失控的身體固定。

  一個詞反反覆覆的從他喉嚨里擠出:

  「假的……假的……假的……假的……」

  徒勞的反抗。

  獵物離蠕蟲越近,蠕蟲的表現越躁動。

  肥胖的身軀像一鍋被煮開的水,一環一環的軟肉此起彼伏的鼓動。

  它甚至迫不及待地把腦袋完全平貼在地面上,口器大張,縱向裂開的嘴成了一條通往胃袋的山洞,層層細齒向內翻卷。

  美味當前,它已經忘記自己也是在逃命。

  只想儘快吃到這一口能填補食慾的肉。

  當小怪物與它的距離已經觸嘴可及時,蠕蟲往前用力一拱,迫不及待的咬了下去!

  咕嘰。

  一聲悶響。

  小怪物竟然沒有落入那圈層疊的細齒。

  在被咬住的剎那,他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跳蚤,猛然彈射起來,從蠕蟲口器邊緣的軟肉上借力一蹬,翻身躥上了它的頭頂!

  蠕蟲鼓脹的複眼還來不及捕捉他的軌跡,便感到頭頂傳來一陣尖銳的劇痛,徑直扎進了視覺神經的深處。

  模模糊糊的聲音從它頭頂含糊的響起:

  「……假的……該死!!!」

  能徒手撕裂蜥蜴人頭顱的利爪,衝破一切本能的阻礙,瘋狂朝蠕蟲頭頂巨大的複眼刺下。

  噗嗤。

  碧綠色的晶狀體液從複眼邊緣炸開,像被戳破的果凍,噴了小怪物一臉一身。

  蠕蟲發出一聲撕裂整個底層艙室的尖嘯,聲波里滿是無法置信的暴怒與劇痛。

  小怪物也在疼痛中尖叫。

  蟲眷弒王,與自殺無異,哪怕他傷的只是一隻贗品。

  贗品從舊王的屍骸中竊得新生,血肉里流淌著死氣沉沉的王蟲之血。

  當它受創,依附王蟲而生的蟲群便會在那血液中遭受硫酸溶解般的酷刑。

  呲呲呲……

  小怪物渾身冒出源源不斷的白煙,臉上的白骨在血肉灼燒中森然裸露,猙獰得像嬰靈。

  但他沒有停。

  瘋子怎麼會有理智?

  「假的!假的!假的!假的!」


  他無視了身上的一切損傷,利爪撕開複眼的晶狀面,攪碎裡面的感光神經,又把手探進甲殼的縫隙,硬生生掰起一塊頭殼邊緣的硬片。

  連抓帶咬。

  蠕蟲瘋狂地甩動身體,大量體液從口器,複眼和爆裂的表皮中同時湧出,浸透了整片區域。

  砰!

  腕骨被腐蝕到斷裂的小怪物像一坨糟糕的垃圾般被甩到了遠處,狠狠砸在牆上。

  幾乎就要死了。

  但還剩下一口氣。

  小怪物現在不能算是伊索爾,因為他沒有屬於伊索爾的思維。

  他是純粹的仇恨產物,由不甘心和後悔凝聚,由怨恨和殺氣組成,思維只有混沌。

  瀕死的邊緣,小怪物嘔著血,發著抖,憑著殘存的本能朝遠離蠕蟲的方向爬。

  死,都不願意死得離蠕蟲近。

  破損的聲帶執著的呢喃:

  「不是王……不是……假的……假的……」

  忽然。

  毫無任何徵兆,蠕蟲的嚎叫在他身後從暴怒轉為恐懼。

  小怪物渾身一輕。

  糾纏在他身上的控制型荷爾蒙突兀的潰散,失去了一切效果,如潮水退盡。

  他茫然的感到身後噁心的一切都在離他遠去。

  前方的路溫暖而璀璨,包容著迷途的遊子。

  幻覺嗎?

  劇烈的疼痛和眩暈中,他一塌糊塗的臉上,誠實的露出了無比輕鬆的笑意。

  原來死亡……這麼美好。

  那就再往前邁一步……

  再往前靠近一點……

  殘缺的斷肢帶著白骨突出的身體,幸福而期待的往前挪動。

  血腥氣完全消失了。

  小怪物轉動半溶解的眼珠,試圖最後再看一眼這個糟糕的世界。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其實在期待什麼。

  一秒,兩秒。

  殘缺的視野邊緣閃了閃,清晰的出現了一雙腳。

  那雙腳生得極好,骨肉勻停,不染一點塵埃,踩在滿目瘡痍的甲板上卻不沾血污,整片廢墟都恭順讓路,仿佛萬物都認得來者。

  是誰?

  小怪物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他努力把眼睛睜得更大,眼眶裡半溶解的液體混著血水淌下來,骯髒醜陋,悽慘可憐。

  屬於伊索爾的情緒短暫冒出了半秒。

  自卑。

  他掙扎著,想把自己藏起來。

  可他動不了,他已到了極限,只能癱在那裡,喉嚨里發出嬰兒一樣微弱的嗚咽。

  那雙腳終於在他面前停住。

  ……被看見了。

  不要看。

  我很糟糕……

  不要看。

  視野徹底黑下去。

  生命最後,殘存的感官將一切接觸仁慈的傳遞過來。

  他感到骯髒的自己被一雙手溫柔的托起,抱進了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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