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述轉身往病房走，聽到背後趙智傑對另一個輪轉醫生小聲說：「省大畢業的嘛，基礎操作應該還是會的吧？要是連針都扎不進去就搞笑了。「
57床是個六十七歲的老爺子，姓方，胃潰瘍出血，整個人面色蒼白、一臉倦容地靠在床頭。他老伴坐在旁邊，握著他的手。
「方叔，我是今天值班的林醫生，您這個留置針我來幫您打。「林述推著治療車走過去，先用快速手消搓了搓手。
老爺子伸出手臂，手背青紫一片。
都是之前穿刺沒成功的痕跡。
「不好意思啊大夫，我血管太細了。「老爺子的語氣帶著歉意。
林述低下頭，先綁上止血帶，用手指輕輕彈了彈手背。
血管確實不好，很細，而且皮下脂肪薄，血管容易滑動。
他用指尖仔細地評估了一根腕背靜脈的走行和深度，消毒、穿刺。
針尖進入皮膚的時候，他能感覺到那種細微的「落空感「。
扎穿了。
結果因為血管太滑，針尖斜刺從側壁穿過去了，沒有回血。
「嘶……「老爺子抽了一口氣，但沒說什麼。
林述拔出針頭，用棉球壓住穿刺點，額頭開始冒汗：「方叔對不起，我再換一個位置。「
「沒事沒事，你慢慢來。「老太太倒是很好說話，還遞了張紙巾給他，「大夫你擦擦汗。「
林述換到前臂內側，找了另一根相對明顯一點的血管。
這次他更慢、更小心，進針角度壓低，幾乎是貼著皮膚平刺進去。
回血了。
他把留置針推進去，連接肝素帽，固定好。
「好了方叔。「他鬆了口氣。
「謝謝你啊林醫生。「老爺子虛弱地笑了笑。
林述走出病房的時候，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剛剛清楚地聽到腦子裡響了一聲。
「叮。「
緊接著，一行透明的文字浮現在他的視野中央，不是眼睛看到的，而是一種「直接在意識里呈現「的信息。
【靜脈穿刺·白色碎片×1】
林述站在病房門口，愣了三秒鐘。
他左右看了看。
走廊里護士在推車、家屬在打電話、保潔阿姨在拖地。
其他人沒有任何異常的反應。
就是說並沒有其他人聽到剛才那個聲音。
他快步走回醫生辦公室，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打開電腦，假裝在寫病歷。
但他的手懸在鍵盤上方，腦子裡翻江倒海。
靜脈穿刺。白色碎片。×1。
昨天下午他在急診科幫護士給一個脫水的病人扎留置針，扎了三次才成功。
當時他在洗手池邊懊惱地甩手的時候，腦子裡好像也聽到過一聲什麼，但他以為是通宵值班後耳鳴了。
前天他在手術室第一次上台拉鉤的時候，似乎也有過一瞬的恍惚。
可他當時全神貫注在手術上，根本沒當回事。
但現在是第三次了。
林述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他試著在腦子裡「想「剛才那個畫面。然後他愣住了。
一行信息再次浮現，這次更完整。
【碎片收納面板】
|技能名稱|碎片等級|碎片數量|合成進度|
|靜脈穿刺|白色| 1/10 |未完成|
他睜開眼。那行字就消失了。
再閉上。又出現了。
林述的心跳開始加速。
他並不是在做夢，也不是歡聚。
他花了三分鐘來消化這件事。
在此期間，趙智傑從他身後走過去倒了杯水，探頭看了他一眼：「幹嘛呢？寫病歷寫睡著了？「
「沒有，我在想57床的鑑別診斷。「
「你最好快點想，陳主任查房問起來你講不清楚又要被罵。「趙智傑哼了一聲，端著水杯走了。
林述靠在椅背上，用右手掐了一下左手虎口。疼的。
他又閉眼打開了一次面板。【靜脈穿刺·白色碎片 1/10】。
一個破碎的、不完整的想法開始拼接起來：如果。如果「碎片「能集滿十個呢？「1/10「後面跟著「未完成「，那意味著十個就可以「完成「。
完成之後會是什麼？什麼叫「靜脈穿刺·白色碎片「？靜脈穿刺是一門基礎操作，如果有碎片可以收集、可以合成。
那是不是意味著，某種……系統？
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他堂堂一個醫學院畢業生，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系統？
可那行字就在他腦子裡。
林述硬生生把這個念頭壓下去，打開病歷系統開始寫57床的首程。
病史要問、體格檢查要寫、初步診斷和治療計劃要敲出來。
他一邊打字一邊忍不住想。
再來一次，如果下一次再出現「碎片「呢？
晚上七點，林述終於把今天三台手術的術後記錄和57床的首程全部寫完。
趙智傑已經不知道去哪了，據說晚上急診科有事他過去看了看。
林述去了醫院食堂，打了三兩米飯、一個西紅柿炒蛋、一份紅燒排骨。
他坐在角落的桌子，一邊吃飯一邊用手機查「靜脈穿刺技巧改進「。
真的假的都好，他今天靜脈穿刺扎穿了兩次才成功，這在普外科是會被趙智傑這種人拿出來當笑話講一個月的。
就算沒有系統，他也得練好這個。
就在他低頭扒飯的時候，腦子裡又「叮「了一聲。
【肌肉注射·白色碎片×1】
林述筷子一頓。
他抬起頭，四下張望。
食堂里坐滿了人，普外科的護士、內科的醫生、後勤的職工。
沒有人在看他。
他今天下午在57床之後，沒有做過任何肌肉注射。
這不可能是他親手操作觸發的。
他回想了一下，下午五點多的時候，護士站呼叫，說57床方老爺子需要打一針止吐針。
他當時在寫病歷走不開，讓護士站的實習護士小周去打了。
下午他指導過小周怎麼做肌肉注射的定位。
他跟她講了一遍進針手法，還做了個示範動作。
就只是「講了「和「示範「而已。
他根本沒有親手注射。
但碎片掉了。
林述把筷子放下，閉上眼打開面板。新增一行：
【肌肉注射·白色碎片 1/10】
這不對。
這和之前「必須親手操作「的規律不一樣。
如果僅僅是「指導他人操作「也能掉碎片。
那這個系統的掉落範圍比他想像的寬得多。
也可能是：他「示範「了進針手法，屬於「參與操作「的範疇，所以觸發了掉落？或者更簡單。
這個系統的判斷標準不一定是「親手做「，而是「有效參與了醫療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