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三十五分。急診科。
白天和凌晨完全是兩個世界。
候診區坐滿了人，咳嗽聲此起彼伏。
分診台前排著長隊，護士的聲音從擴音器里傳出來「請三十七號到三診室」。
推床從走廊里穿來穿去，有人在喊「氧氣在哪」「血壓計拿一個過來」「這個小孩燒到四十度了」。
胡斌坐在醫生辦公室里，剛寫完一份搶救記錄，抬頭看見林述進來，往嘴裡塞了半個包子：「陳衛國把你發配過來了？」
「說是讓來急診支援兩周。」
「那是好事啊。」胡斌把包子咽下去，「你在急診待兩周，肯定要比在普外待兩個月學到的東西都多。你今天跟孫護士長走，她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有拿不準的來找我。」
孫護士長就是分診台那個孫姐。
真名孫秀梅，是急診科的護士長，在這個科室待了十幾年。
她看到林述的第一句話是：「小伙子昨晚可以啊。」
林述客氣了一下：「是運氣好。」
「運氣也是給有準備的人的。」孫護士長這句話不像是在誇他，更像是在陳述一件她早就明白的道理，「來吧，剛好今天分診台缺人，你幫我坐在那。有危重病人喊一聲，普通的分診處理你自己判斷。不會的問我。」
林述坐上了分診台。
這是整個急診科最累、最亂、但也最能刷碎片的位置。
從上午九點到中午十二點，三個小時裡：
-一個咳嗽發熱的六歲小孩，診斷為上呼吸道感染，開了口服藥回家。系統掉落：【常見病診斷·白色碎片×1】。
-一個被貓抓傷的中年女人，傷口淺表，做了清創消毒+破傷風注射。系統掉落：【清創縫合·藍色碎片×1】。
-一個老年人胸悶氣短，聽診發現肺底濕囉音，懷疑心衰，收入觀察室吸氧利尿。系統掉落：【心肺聽診·白色碎片×1】。
-一個在工地上扭傷腳的年輕工人，查體無骨折徵象，開了止痛藥和冰敷醫囑。系統掉落：【體格檢查·白色碎片×1】。
十二點零三分，第三個患者剛走，分診台前排隊的隊伍剛變短了一截，林述剛準備拿起水杯灌一口。
急診室的門口忽然傳來一聲大喊：「醫生快來！醫生快來」
然後是孫護士長的聲音：「平車！快推平車！把人抬上來！」
一個中年男人被工友從一輛麵包車上抬下來，用兩塊木板拼成的簡易擔架抬著的。
他的右腿從膝蓋以下以一種極其扭曲的角度彎著。
脛腓骨開放性骨折，斷端直接刺穿了皮膚，骨頭茬子白森森地露在外面，血浸透了整條褲腿。
男人的臉上毫無血色，嘴唇在抖，但意識還清醒，只是咬著牙沒有叫出聲。
孫護士長轉頭朝分診台喊了一聲：「林醫生！過來幫下忙！」
林述已經站起來了。
他跑過去的時候，腦子裡閃了一下。
開放性骨折，大出血風險，需要立即止血、固定、抗休克。
他蹲下來看了一眼傷口：骨折端沒有活動性大動脈出血，但小血管滲血持續不斷。
患者的工友說「是在工地被鋼樑砸的」。
孫護士長已經推了清創車過來。
林述戴上手套，開始沖洗傷口周圍的污物。碘伏、生理鹽水交替沖洗，鑷子夾出傷口裡的泥沙和碎屑，然後無菌紗布壓迫止血，再用夾板固定。
固定夾板的時候，他把骨折端保持在解剖位。
並沒有強行復位，只是用夾板固定了膝關節和踝關節的位置，防止運輸過程中骨折端再次移動。
林述做完固定的時候，腦子裡「叮」了一聲：
【創傷急救處置·藍色碎片×1】
【當前進度：1/10】
林述沒有看面板，站起來對工友說：「送去拍X光，拍完直接聯繫骨科住院。」
下午兩點，急診科終於從午間高峰中緩過來了。
林述靠在分診台後面的椅子上，他打開面板，看了一眼碎片倉庫：
-靜脈穿刺·白色 1/10
-肌肉注射·白色 1/10
-心電圖基礎讀取·白色 1/10
-常見病診斷·白色 1/10
-心肺聽診·白色 1/10
-體格檢查·白色 1/10
-清創縫合·藍色 1/10
-深靜脈置管·紫色 1/10
-診斷預判·紫色 1/10
下午四點多，醫院門診快下班的時候，急診科送來一個被車撞了的電動車主。
這個比早上的骨折更嚴重。
多發傷。頭部、胸部、腹部、骨盆、四肢，全身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
120急救車拉來的時候，患者已經處於休克狀態，血壓60/40，心率140，意識模糊。
胡斌親自主持搶救。
林述被安排上了深靜脈置管。
患者外周血管塌陷得一塌糊塗，護士扎了兩針沒進去。
胡斌看了一眼林述：「昨晚那個深靜脈你做的吧？」
「嗯。」
「那你來做。」
林述並沒有推辭。
他戴上手套、消毒、定位、穿刺。右側股靜脈。
但系統在他準備穿刺的時候同樣浮現了預判提示：
【股靜脈穿刺定位提示：腹股溝韌帶中點下方1-2cm，股動脈搏動內側0.5-1cm。進針角度45°，深度約3-5cm。注意：患者休克狀態，靜脈充盈差，穿刺需負壓持續抽吸。】
三分鐘後，導管置入完成。液體通路建立。
胡斌看了一眼林述的操作質量，沒說話，轉頭繼續指揮搶救。
林述退到一邊的時候，腦子裡果然響起：
【深靜脈置管·紫色碎片×2】
他看了一眼面板，深靜脈置管那行變成了【2/10】。
這個技能的獲取速度比他預想中快。
如果在急診科頻繁遇到需要深靜脈置管的休克患者，他有可能在這兩周內集滿十枚。
但他隨即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不要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期待病人病危。
這是做醫生的底線。
晚上七點。林述從急診科下班回到普外科病房，換白大褂、查房。
57床方老爺子白天做了胃鏡，顯示胃竇部潰瘍伴活動性出血，已經在鏡下做了止血。
老爺子精神好多了，看見林述走進來，笑呵呵地打招呼。
「林醫生，今天早上你不在，我問那個趙醫生你去哪了，他說你去急診了。」
「嗯，今天去急診幫忙了。」
「急診挺累吧？」老爺子拍拍床沿，「坐會兒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