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度最快的是心肺聽診，3/10。其次是靜脈穿刺2/10、深靜脈置管2/10。
如果要合成第一個技能，需要刻意地去集中練習某一項。
而在急診科，最容易集中練習的技能是。靜脈穿刺。
急診科的靜脈穿刺需求量巨大。
無論是輸液、輸血、抽血化驗、留置針建立通路，都需要用到靜脈穿刺。
林述決定在這件事上集中發力。
下午三點到五點半，兩個小時裡，他主動跟孫護士長說：「孫姐，如果這幾天有血管條件不好的患者，就叫我來試試吧。」
孫護士長看了他一眼：「行，練唄。正好三床那個老頭血管滑得很，昨天護士扎了三次沒扎進去，你去。」
三床是個七十多歲的老爺子，長期住院、化療後，血管又細又硬又滑。
林述用了五分鐘仔細評估血管走行，選了手背上一根看似最細、但走行最直的血管。
進針，平刺，負壓回抽。回血了。留置針推進，固定。
老爺子說：「大夫你技術好，昨天那個護士扎得我疼死了。」
林述笑了笑：「可能是您今天血管狀態好。」
【靜脈穿刺·白色碎片×1】
兩個小時後，另一個老年脫水患者，外周靜脈塌陷，同樣一針成功。
【靜脈穿刺·白色碎片×1】
一個小孩，哭得撕心裂肺，護士按住手腳讓林述打。
小兒靜脈穿刺更難。
因為血管細、皮下脂肪薄、而且孩子一動就容易刺穿。
但林述的手指在消毒的時候忽然感受到一種細微的「提示」。
不是系統的文字，更像是一種「感覺」：進針角度再降五度，深度淺一點，針尖進入後不要急著推進，等看到回血了再送一點點。
一針成功。
小孩的哭聲停了，旁邊的家長也鬆了口氣。
【靜脈穿刺·白色碎片×1】
下午五點半，林述看了一眼面板。
【靜脈穿刺·白色碎片】現在顯示為【5/10】。
他靠在護士站旁邊喝了口水，孫護士長走過來看了看他：「今天下午你打了幾個？」
「十一個吧。」林述想了想，「其中三個是血管條件不太好的。」
「哦？」孫護士長的眉毛挑了一下，「明天繼續。」
晚上吃完晚飯後，林述就從急診回到普外科病房。
他走進醫生辦公室的時候，看到趙智傑坐在電腦前寫病歷，旁邊還坐著一個人。
皮膚黑黑瘦瘦的年輕男醫生，穿著規培生的白大褂，胸牌上寫著「方遠志」。
方遠志是林述這屆規培生里最安靜的一個，省大醫學院同班同學。
林述認識他，但不熟。
方遠志這人話少、存在感低、幹活踏實，屬於那種「不惹事也不搶風頭」的類型。
他比林述晚一周入職，現在在消化內科輪轉。
「林述！」方遠志看見他進來，難得主動打了招呼，「聽說你在急診表現不錯？」
「還行，就是累。」林述拉椅子坐下，「你呢？消化科怎麼樣？」
「比你們普外輕鬆一點。」方遠志摸了摸鼻子，「但也沒意思，天天開藥查房寫病歷，沒什麼操作。」
趙智傑在旁邊哼了一聲：「消化科還想有什麼操作？胃鏡腸鏡輪得到你一個規培生做？」
方遠志縮了縮脖子，沒吭聲。
林述看了趙智傑一眼：「方遠志才剛來，消化科那麼多病種，先把基礎打牢了再說。」
趙智傑沒接話，電腦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表情看不清楚。
晚上九點多，趙智傑去病房查房了，辦公室只剩林述和方遠志。
方遠志小聲說了一句：「林述，你小心點趙智傑。」
「嗯？」
「他今天下午在食堂跟別的科的人說你壞話。」方遠志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說你『運氣好碰上個主動脈夾層』就飄了，還在急診跟護士吹牛打針打得多好……反正就是那意思。」
林述繼續寫病歷，說：「他說就說吧，又不掉塊肉。」
方遠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點了點頭：「那……你忙著，我先回去了。」
方遠志走了。
林述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發呆了幾秒。
他在想一件事：趙智傑這個人，說到底是自尊心太強。協和畢業來到一個省級三甲規培，本來應該是「最優秀的那一撥」，結果先是被一個省大畢業的在診斷上出了風頭，後是發現這個省大畢業的連深靜脈置管都做得比自己好。
於是開始鑽牛角尖了，拼著命在想辦法證明自己不比別人差。
如果他繼續這麼下去的話，要麼會推動自己也變強，要麼會讓他做出更激烈的競爭動作。
林述不知道趙智傑會走哪條路。
但他知道，他能做的就是繼續把手上的事情做好。
周五。林述在急診科的第五天。
上午九點，一個三歲小孩誤吞了異物。一顆紐扣電池。
孩子被家長抱進來的時候還在哭，臉憋得通紅。
急診科的醫護都知道，紐扣電池是消化道異物中最危險的一種。
因為電池在消化道內放電會導致黏膜灼傷穿孔，所以必須在兩個小時內取出。
胡斌看了一眼X光片，異物在食管上段：「馬上聯繫消化科做急診內鏡，如果取不出來就得開胸。」
消化科值班醫生趕過來，一看是孩子，皺了皺眉：「我們科的小兒胃鏡經驗少，這個得請兒科或者耳鼻喉科的……」
「等不了那麼久了。」胡斌打斷他，「你自己看看時間。吞進去已經快一個小時了。」
林述在旁邊看著，忽然說了一句：「胡老師，讓我試試。」
胡斌轉頭看他：「你會小兒內鏡？」
「不會。」林述實話實說，「但我在普外拉過腹腔鏡，手柄的操作原理是相通的。而且取異物最關鍵的是定位和鉗夾的力度，不是內鏡技術本身。如果消化科老師願意在旁邊指導，我可以做那個操作的人。」
消化科值班醫生皺著眉：「你一個規培生，做小兒內鏡取異物？如果出了事誰負責？」
「我來負責。」胡斌說了一句。
所有人都看向他。
胡斌的表情沒什麼變化：「我在旁邊看著。出了事我來擔著。」他看著林述，「你來操作。現在去洗手，換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