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麼也沒說，轉身去準備輸血了。
晚上，急診科交班的時候，孫護士長在值班記錄里寫了一行字：「建議普外科林述規培期間延長在急診科輪轉時間，該同志技術優秀，對急診科工作有突出貢獻。」
林述晚上回到普外科值班的時候，趙智傑不在辦公室。
周日上午，急診科收治了一個特殊的病人。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患者，被丈夫用輪椅推進來的。
女人臉色蒼白，嘴唇發紫，整個人靠在輪椅上大口喘氣，呼吸頻率目測在三十次以上。
丈夫急得滿頭大汗：「醫生，我老婆喘不上氣，好幾天了，昨天開始更嚴重了，去了兩家醫院都查不出來問題，都說沒有床位讓轉院。」
分診護士把患者推到搶救室，林述跟進去。
「什麼情況？」林述問。
丈夫從包里掏出一沓病歷：「這是前幾家醫院的檢查單。說是肺部感染，用了三天抗生素不管用。又說是心衰，做了心臟彩超說心臟結構沒問題。後來拍了CT，說肺部有片狀陰影，但分不清是感染還是別的什麼。」
林述接過病歷快速翻了一遍。
肺部CT確實顯示雙下肺有片狀的磨玻璃影，符合炎症或者間質性病變的表現。
血常規白細胞正常，C反應蛋白輕度升高，降鈣素原正常。
心臟彩超報告射血分數六十五，瓣膜沒有異常。
「她以前有什麼病嗎？」
「沒有，身體一直挺好的。就是上周開始覺得累，後來說喘不上氣，越來越嚴重。」
林述走到床邊，把聽診器放到患者胸前。
心音節律整齊，沒有奔馬律，沒有雜音。
但當他把聽診器移到左側胸骨旁第三、四肋間的時候，他的手指忽然停了一下。
他聽到了一個非常細微的。額外心音。在舒張期的早期，也就是第二心音之後，有一個極其輕柔的、像「咔」一樣的聲音。
這個聲音太輕微了，稍不注意就會被呼吸音蓋過去。
而且在他聽到的瞬間，視野里的淡灰色文字浮現了：
【異常心音識別提示：舒張早期額外心音，符合「腫瘤撲落音」特徵。高頻、短促、占據舒張早期，多見於心房黏液瘤。建議立即完善心臟彩超（經胸+經食道），重點評估左心房內是否存在占位性病變。】
林述把聽診器放下來，轉頭問丈夫：「你剛才說，你們之前做了心臟彩超？」
「做了，說沒事。」
「在哪做的？」
「縣醫院。」
林述點了點頭。
縣醫院的彩超設備和技師水平跟三甲醫院有差距，如果腫瘤體積不大、位置特殊，確實有可能被漏診。
他拿起患者的手臂摸了摸脈搏，節律整齊。他又看了一眼患者的下肢。沒有明顯水腫。
「孫姐，聯繫心內科，安排一個經胸心臟彩超，重點看左心房。」林述說，「如果再做一個經食道彩超更好。」
孫護士長正在給其他病人配藥，聽到這句話抬頭看了他一眼：「心彩超？她CT不是肺部陰影嗎？」
「肺部陰影可能是繼發性的。」林述說，「我懷疑左心房黏液瘤，腫瘤導致肺靜脈回流受阻，造成肺淤血和呼吸困難。CT上的磨玻璃影是肺水腫的表現，不是原發感染。抗生素無效可以佐證這一點。」
孫護士長沒有多問。
她拿起電話撥了心內科的分機。
下午兩點，心臟彩超的結果出來了。
心內科的超聲技師直接給急診科打了電話過來：「左心房內可見一約3×2.5cm團塊狀中等回聲，蒂附著於房間隔卵圓窩處，活動度良好，隨心動周期往返於左心房和二尖瓣口之間。符合左心房黏液瘤表現。建議儘快轉心外科手術治療。」
胡斌聽到這個結果的時候，正在喝第二杯咖啡。
他放下杯子，轉頭看了林述一眼。
「你用聽診器聽出來的的？」胡斌問。
「嗯。」
「心臟聽診聽到了腫瘤撲落音？」
「對。」
「你……你這是從哪兒學的啊？」
「教科書上寫過啊。」林述說，「就在《臨床心臟聽診學》的後面幾章。」
胡斌把咖啡杯放回桌上：「你的意思是說，你就是看了《臨床心臟聽診學》的後面幾章，就用聽診器聽出了腫瘤撲落音？」
林述只能說：「可能是這個病例比較典型。」
胡斌笑了一聲：「典型？要不你去心內科問問看，看他們一年能聽到幾個撲落音？」
下午四點，患者被轉入心外科病房，安排了擇期手術。；丈夫在辦手續的時候拉著林述的手使勁晃：「謝謝你醫生！真的太謝謝你了！我們在縣醫院折騰了一周都沒查出來，你一上午就查出來了！」
林述把手抽回來：「應該做的。後續手術是關鍵，您配合好心外科的醫生就行。」
丈夫千恩萬謝地走了。林述站在急診科走廊里，聽到腦子裡清晰的一聲：
【心肺聽診·白色碎片×1】
他打開面板看了一眼。
心肺聽診那一欄現在是【4/10】。又推進了一格。
但更重要的是，他在回顧這個病例的時候發現了一件事：系統在他聽診之前並沒有主動提示「這個患者有心臟問題」。
系統只在他「自己聽到了異常心音」之後才給出了進一步的判斷指引。
換句話說，系統在輔助他，但不替代他。
如果他那天沒有仔細去聽那個舒張早期的額外心音，系統不會主動跳出來說「喂，去看看左心房」。
這個發現讓林述鬆了口氣。
他並不想成為一個完全依賴系統提示的人。
晚上六點，林述從急診科下班，回普外科病房查房。
方老爺子已經快出院了。
胃潰瘍出血被鏡下止血後穩定了兩天，今天大便顏色已經轉黃，隱血試驗轉陰。
老爺子精神頭不錯，正在病床上跟隔壁床的病友吹牛：「我家那個孫子今年高考，考了六百多分，報了醫學院。我跟他說以後當醫生好，你看林醫生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