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智傑說完就走了。
方遠志站在角落目睹了全過程,嘴巴微微張著:「他……他剛剛在誇你?」
「不算夸。」林述轉身回分診台,「更像是在跟自己和解。」
方遠志沒聽懂,但他沒有多問。
下午兩點,
救護車送來一個工傷患者。
患者的左前臂被電鋸割傷了,傷口長約八厘米,深達肌層,正在大量出血。
患者是個四十多歲的木工,被工友用毛巾扎著上臂止血送來的,整條毛巾已經被血浸透了。
林述和方遠志一起處理這個患者。
林述指揮:「先鬆開止血帶。看下傷口的出血速度,而且止血帶不能一直扎著超過一小時,。方遠志你戴手套,幫我壓迫止血。」
方遠志還是第一次親手處理這麼大的傷口,所以手有些發抖,但他還是按照林述說的用無菌紗布壓住了傷口的近心端。
林述快速完成了傷口探查。
患者並沒有傷到大血管,但有肌層撕裂和出血點。
他戴上無菌手套開始清創縫合,先沖洗傷口、剪除失活組織、縫合肌層、再縫合皮膚。
方遠志在旁邊當助手,遞器械、剪線、吸引。
他看著林述縫針的動作。
每一個針距均勻、打結力度恰到好處、縫線張力控制精準,整個縫合過程像是做手術一樣有條不紊。
「你這縫合水平,真厲害啊。」方遠志忍不住說。
林述打完了最後一針,用剪刀剪斷縫線:「縫合這東西,做得多了就熟了。」
他摘掉手套的時候,腦子裡響了一聲:
【清創縫合·藍色碎片×1】
【當前進度:4/10】
下午四點半,急診科的候診區排起了長隊。
一個拄著拐杖的中年女人坐在候診椅上,臉色蠟黃,額頭冒汗,另一個年輕女人站在她旁邊。看起來像女兒。
正在填分診單。
林述從搶救區出來路過候診區的時候,那個女人忽然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整個候診區一陣騷動。林述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托住女人的身體,把她平放在地上。
「怎麼回事?」林述轉頭問那個女人旁邊的年輕女人。
「我媽媽……我媽媽這兩天一直頭暈,今天中午開始肚子痛,說全身沒勁……」
林述把手指放到患者的頸動脈上。
脈搏已經摸不到了。
他立刻提高了音量:「心肺復甦!叫搶救室準備!」
方遠志正在分診台後面寫東西,聽到聲音猛地抬頭。
林述已經開始胸外按壓了。「方遠志,拿球囊面罩過來!準備輔助通氣!」
方遠志跑著去拿了球囊面罩,手忙腳亂地接上氧氣管。
林述在按壓間歇用下巴示意:「你把面罩扣上去,看到胸廓起伏就行。不要過度通氣。」
一個循環做完,林述重新觸摸頸動脈。
仍然沒有搏動。
他又繼續按壓。
急診科的護士推著平車衝過來,大家一起把患者抬上去,推進搶救室。
搶救室里,林述繼續胸外按壓,胡斌趕過來插管、建立靜脈通道、推腎上腺素。
三分鐘後,監護儀上出現了自主心律。
患者脈搏恢復,血壓也開始逐漸上升。
「心肺復甦成功。」胡斌鬆了一口氣,「你按壓的深度和頻率維持得很好。」
林述摘掉手套的時候,腦子裡「叮」了一聲:
【急救處置·紫色碎片×1】
【當前進度:3/10】
患者被轉入ICU繼續觀察。
家屬在搶救室外面哭了一場,被護士安撫之後去辦住院手續了。方遠志站在搶救室門口,臉色發白:「她……她活過來了吧?」
「活過來了。」林述說,「按壓做得及時,心律恢復得很快。」
方遠志靠在牆上喘了口氣:「我剛才差點把球囊面罩扣反了。」
「第一次都這樣。」林述說,「以後會會好的。」
方遠志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晚上六點半,林述從急診科下班。
方遠志拉他去吃晚飯,說「今天第一天到急診,心裡虛得慌,你陪我吃頓飯壓壓驚」。
兩個人坐在醫院後門的小館子裡,一人一碗牛肉麵。方遠志埋頭吃了半碗,然後放下筷子:「林述,今天有件事我沒敢在急診跟你說。」
「什麼事啊?」
「昨天晚上,我在消化科的宿舍里遇到一個人。」方遠志的聲音低下來,「他敲門問我『你是林述的朋友吧』。我說是。然後他問了我一句。『林述在急診科有沒有收過患者家屬的紅包』。」
林述夾麵條的手停了一下:「紅包?」
「對,大概就是那個意思。」方遠志的表情很嚴肅,「我當時說沒有、我沒見過。他又問我『那他自己有沒有跟別人提過類似的事情』,我說不知道。那人就走了。」
林述把麵條吃完,擦了擦嘴:「你記不記得那人長什麼樣?」
「三十多歲,中等身材,臉上乾乾淨淨的。」方遠志回憶了一下,「感覺像是……行政上的人,不是干臨床的。」
林述付了飯錢,站起來:「遠志,謝謝你告訴我這個。」
方遠志也跟著站起來:「到底是誰在查你?」
「我也不知道。」林述拍了拍他的肩,「但我會查出來的。」
當天晚上八點半,林述回到普外科值班室。
他坐在椅子上,把近期所有異常情況在腦子裡串了一遍。
有人在系統地搜集他的「負面信息」。
而且這個人的路數很清晰:不查技術水平,只查醫德和作風。
因為技術水平有客觀標準,一個規培生短期內表現突出,很難找到實質性的「技術把柄」。但「收紅包」「跟患者衝突」「作風問題」這些東西沒有硬性標準,全憑口述和印象。
更容易製造疑點。
這是一個經驗老到的操作方式。
肯定不是趙智傑做的。它根本不屑用這種手段。
應該也不是急診科的人做的。
急診科里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誰對他什麼態度他一清二楚。
是林述在普外科或者更上層某個他還沒接觸到的圈子裡的人。
林述把這段時間所有病例記錄、值班記錄、簽字憑證翻了一遍,確保自己沒有留下任何「可被曲解」的記錄。
他收過紅包嗎?沒有。
他跟患者衝突過嗎?最多是跟個別不講理的家屬解釋病情的時候態度堅定了一點,但從沒有情緒失控的記錄。
他所有操作都有護士或主治在場見證,所有病歷簽字都有據可查。
既然沒有把柄。那就讓他查。查到他查無可查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