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林述坐在辦公室里寫這台手術的術後記錄。寫到心包補片縫合那一段的時候,他把縫合的步驟順序、針距控制方法和打結力度標準按照實際操作順序記錄了一遍。
陳宇從旁邊的工位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心包補片縫合?你今天那台左三肝做了下腔靜脈修補?」
「對。侵犯了肝中靜脈主幹,切除後需要修補下腔靜脈缺損。」
「你做完了?」
「做完了。」
陳宇沉默了一下:「這台手術在天壇過去五年做過幾次?你做了第幾台?」
「做過三台。這是我第四台了。」
陳宇沒有繼續問。他轉過頭去做自己的事了。
周三上午,林述在住院樓八樓的走廊里遇到了沈朝陽。
沈朝陽正在一張閱片燈前看剛出的CT片,看到林述過來抬了一下下巴。「你上周那台下腔靜脈修補,我今天早上看到術後CT了。補片位置準確,形狀貼合,沒有滲漏。術後第三天的肝功能指標也在預期範圍內。」
「患者恢復得怎麼樣?」
「引流液已經降到了十五毫升以下,今天早上開始進食流食了。」
林述在CT片前站了一會兒,看完了那幾張影像,然後走回了辦公室。
他坐下來,打開碎片面板,又看了一遍底部那行「技能組合效果已激活」的字樣。
周四下午,姜建寧在辦公室跟他談了一次關著門的話。
「你的進修期還有兩個月。」姜建寧說,「你在這邊做的所有事情我都看到了。手術、比賽、病例報告。如果你願意留下來,不是進修,是正式入職,我可以向院裡推薦你。普外科今年有一個留院名額,推薦名單我可以把你放在第一位。」
林述坐在椅子上安靜了一會兒:「姜主任,省城普外科的帶教老師在我來進修前就說過,進修結束後回省城那邊有留院安排。」
「我知道。你原醫院那邊陳衛國跟我通過電話,他說你是他科室培養出來的,他希望你回去。」姜建寧說,「我沒有要求你現在就做決定。我只是告訴你這條路徑是通的。」
「我明白。」
「你下周五那個學術年會病例報告,做完再說。」
「好。」
周五下午,林述去病房看了那台左三肝加下腔靜脈修補的患者。
患者的精神狀態已經明顯好轉,可以下床走幾步了。他在床邊檢查了引流量和生命體徵,確認一切穩定之後在病程記錄上簽了字。
走出病房的時候,他在走廊的拐角處看到那名外籍胰腺手術患者正被家屬扶著在走廊里緩慢行走。患者認出了他:「林醫生!我能走動了!」
「看著狀態不錯。引流管拔了?」
「昨天拔的。今天感覺好多了。」
「繼續活動,但不要太劇烈。飲食慢慢加上去。」
患者點了點頭,繼續沿著走廊挪動。林述看了一會兒他的背影,然後轉身回了辦公室。
周六的整個下午,林述坐在宿舍桌前重新整理病例報告的幻燈片。
他把左三肝手術中的心包補片修補步驟提取成了單獨的一頁,包括操作順序的照片標註、縫合角度和力度的文字說明、術後CT的對比展示。
幻燈片的總數從十張增加到了十二張,討論部分也做了一些補充,引入了過去五年關於肝臟手術中血管重建的文獻數據。
周日,BJ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雪不大,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只有屋頂和樹梢上積了薄薄的一層。
林述站在宿舍窗前往外看了一會兒,看到院區道路上行人撐著傘走過,傘面上落了一層白色的細粒。
他站了一小會兒,然後回到桌前繼續看病例報告的內容。
周一早上,林述到科室的時候比平時晚了五分鐘。
白大褂的肩膀上落了幾片沒拍乾淨的雪粒,他抬手撣了一下。
辦公室里的暖氣已經開了,溫度比走廊里高了不少。他走到工位坐下,打開電腦,調出周五病例報告需要用的幻燈片文件,又檢查了一遍格式和內容的完整性。
上午十點,陳宇從手術室回來,在辦公室門口探頭:「林述,學術年會那邊有個補充通知,你的病例報告被排在了會議第一天的下午,時間是兩點四十分。」
「好。」
「還有,會議組那邊說每個報告人可以有十五分鐘展示和五分鐘討論。五分鐘討論里如果有評委提問,你需要在回答前註明你來自哪個單位。」
「天壇醫院。」
「對。」
林述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然後繼續做幻燈片最後的格式調整。
推演的時候,診斷預判技能在他的腦中按照幻燈片切換順序同步生成了一條「如果被問到X問題應如何應對」的結構樹,備選答案按評委可能提問的方向分為術前評估、術中決策、術後管理三個類別,每個類別下面分支展開可能的追問路徑和對應的回答要點。他睜開眼,拿出筆記本,把那些追問路徑中自己覺得不確定的部分寫了下來,在旁邊做了標記。
周三下午,林述收到一封來自省城的郵件,發件人是陳衛國。
郵件正文很簡短:「林述,聽說你在BJ做了一台帶下腔靜脈修補的左三肝。如果有空,過年回來的時候跟我談談。祝你進修一切順利。」
林述把郵件看了兩遍,沒有立刻回復。
而是關了郵件窗口,繼續整理周五報告用的資料。
周三晚上,他坐在桌前給陳衛國回了一封郵件:「陳主任,過年期間我回去,到時候到辦公室找您。這台左三肝的手術記錄和術後影像我帶回去一份給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