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冠冕沉霜(四)
「剛澤!」
「我沒事————」
雪天中,剛澤緩緩起身,看著身下那匹被劍一劈為二的戰馬,恐懼的情緒瞬間灌滿全身。
他看了一眼周邊的人,大多都敗在了海登·希蘭的劍下,躺在地上被風雪掩埋。
「雖然聽說過海登的盛名,但沒想到他會這麼厲害————」
達芙妮喃喃說道。
剛澤從腹中吐出一口血來,他隱隱能感受到腹部的器官在受到巨大撞擊後,要生生撕裂一般產生劇痛。
飄零的雪花從渾濁的天空中下落,每一片雪似平都在傳遞殺意,似平天地之間都在因眼前的男人而沸騰。
「只靠我們兩人,是無法拿下他了。」
身邊的達芙妮娘蹌地拄著劍起身,她擦拭去嘴角的血跡,艱難說道。
揚起的雪霧與綻放的鮮血在空氣中像是飛花一樣飄散,六十人的隊伍在頃刻間減員過半,即便包圍了海登,他們卻也久久難以拿下這個咆哮的雄獅。
直至再無人敢圍上前,海登才站在雪地上喘息起來。
「看樣子,您確實不負盛名。」
黑暗中響起聲音,一道身著白袍金甲的士兵從黑夜中踱步走出,漸漸顯出輪廓。
眾人在看清來人的容貌後,都緩緩讓開了一條路。
來人的白袍與雪地的白漸漸融為一體,他踏著步子,走到了海登面前。
身上那件印有太陽的金色甲冑顯得有些熠熠生輝,一幅挺拔的身姿在雪中佇立,像是無可撼動的山。
「鄧恩·亞瑟。」
「伯爵。」
鄧恩點了點頭。
海登看著鄧恩,似是明白了什麼,笑了起來。
「哈————所以,是梅卡殿下要殺我?」
「您始終沒有選擇站在對的一邊,若是您向羅曼大人坦言,選擇效忠皇室,或許今夜您也不用死。」
鄧恩的神情有點惋惜,他輕輕嘆了口氣。
「請您放心,您的女兒們都會受到好的對待,她們會作為您的繼承人,繼續留在帝都,支持皇室。只不過希蘭家今後將依附於哈蒙德。」
「真是髒啊————」
海登在嘴裡罵了一聲。
「你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戰,鄧恩爵士,難道梅卡值得這樣的你效忠嗎?」
「這只是劍士的榮耀。」
「只有孩子和蠢人才會追逐榮耀,而我,是為了家人。」
海登吐了口唾沫,將嘴裡的血吐出,重整旗鼓。
「梅卡玩弄陰謀,他的一面之詞根本無法贏得天下諸公的擁戴,更不配我的效忠,戰爭只是遲早的事情。」
「我不會將希蘭家綁上戰爭的船。」
鄧恩似乎料到了海登的態度,他平淡地嘆了口氣,只從兩把配劍中抽出了一把。
「沒有人可以在戰爭中倖免於難,至少我們,都逃不出。」
「哈,那就讓我來領略一番,你的劍有多少分量。」
海登緩緩開口,全身放出熱氣,空氣里竟然將飄落的雪花蒸發,形成了一圈淡淡的白霧。
「如您所願。」
話音落下,海登全身猛然發力,像離弦之箭拔腿沖向了鄧恩。
兩柄重劍交匯,像是兩股鐵流在空中瘋狂碰撞,出現了極燦的火花。
空氣中釋放出龐大的魔素,似乎天地間都在回應二人的戰鬥。
在瀕臨極限的瞬間,噴涌而出的憤怒和全身的戰意,終於讓海登將自身數十年的劍術經驗融匯為一。
海登的劍身開始漸漸凝聚出光束,迸發出巨大的能量。
「劍技————」
場外的剛澤和達芙妮瞧著這場戰鬥,海登距離劍聖只差臨門一腳。
隨後兩道光芒一同交匯在一個點,匯聚的能量爆發出氣浪;以兩人為中心,打出了一個巨大凹陷的地洞,方圓之內的雪都被一同蒸發。
揚起的煙塵散盡,鄧恩才收了劍,看著倒在地上的海登,呼出了一口白氣。
「結束了,是劍神贏了,毫無懸念。」
剛澤瞥了瞥嘴,他起身收劍,轉身準備離開。
「你去哪?」
「不和我回去跟羅曼————」
身後的達芙妮叫住他問道。
「當然是離開帝都,羅曼·加拉赫就只付了我那點錢,我的工作已經結束了。」
剛澤朝著達芙妮聳了聳肩,表示愛莫能助,然後他轉身對著天空吹響了口哨,一匹飛馬從遠處飛來。
「那你打算去哪?」
「當然是找個真正的女人,共度春宵;幹完工作,就要好好發泄一場不是嗎?」
「為了賺這次的報酬,我可是大老早就趕來了帝都,就是為了這份可人的報酬。」
剛澤翻身上馬,對著身後的達芙妮笑了一下。
「我以為你是羅曼大人的私人護衛呢。」
「想什麼呢,我從不為人賣命;我只為錢工作,只為自己賣命。」
剛澤拍著自己腰間的錢袋,臉上滿是對貴族毫不避諱的厭惡,對金錢毫不避諱的喜愛o
「怎麼?沒聽過有錢能解萬事愁嗎?」
剛澤看出了達芙妮臉上浮現的嫌棄,他便為自己自證了一句。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身為魔族的你會在帝國給這些達官貴族賣命,但還是趁早離開吧」
「同僚一場,我不希望你死在維林,畢竟你長得挺對我胃口:但我不喜歡耍劍的女人。」
剛澤自言自語,他最後一句話散在空中,伴隨著飛馬的升空漸漸消失。
達芙妮根本沒聽清這傢伙最後講了什麼,當然她也不怎麼想聽。
她將劍入鞘,轉身走向了鄧恩。
維林城在安娜的眼中漸漸縮小,直至最後成為了一個細小的黑點,很快在黑夜中消失不見。
「姐姐,我們————」
菲比在馬車裡率先打破了安靜,她的面色驚恐,顯然是沒有遇到過此類的危險。
「沒事的,父親很快就會回來————」
艾瑪安慰著妹妹,想要儘量平穩妹妹的情緒。
「有飛馬————我們不能留在這輛馬車上,一定是出事了,有人要來抓我們。」
安娜從車窗收回視線,轉身說道。
「或許是神翼,我們可以向他們求救————」
「聽命皇室的神翼,怎麼會來解救我們伯爵家,姐姐!」
艾瑪聞言也是愣了片刻,她聽出了安娜的意思,意識到她們幾乎沒有逃出生天的可能,她感覺整個世界似乎都暗了下去。
「停下!管家,停下馬車!」
安娜出聲叫停了奔馳在城外大道的馬車,從馬車上十分利索地跳了下去,轉身就伸出
了雙手。
「若真是這樣,我們又能逃到哪裡去?」
艾瑪暗自喃喃,眼裡神色一時間弱了下去。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艾瑪,我們可以————」
「不,安娜,你會魔法,你一定可以帶著妹妹逃出去。」
艾瑪的眼神重新堅毅起來,她轉身立刻將妹妹菲比拉下馬車,然後看著安娜,低頭哽咽時垂下淚水。
「對不起,安娜,我總是對你嚴厲;照顧好菲比,管家,請繼續向南。」
「艾瑪————姐姐!」
安娜愣神,但馬車已經提快了速度,很快就在了黑夜,隱匿去蹤跡。
「安娜,艾瑪她————」
安娜沒再說話,任由寒冷的夜風吹起她的金髮,她拉著妹妹躲向了道路邊的草叢,只求能躲過一劫。
不一會兒,果然就有十數匹飛馬從她們的頭上飛過,朝著艾瑪逃走的方向追去。
安娜看著姐姐遠去的方向,一時間感覺所有的支撐和依靠都離自己遠去,無力的感覺漫上全身。
「安娜,我們怎麼辦?」
菲比的聲音傳來,她看著安娜,弱小又無助。
「我們————我們回家。」
她一手抓著地上的雜草,抹掉了眼角的淚水。
「羅曼大人————」
「羅曼大人————」
羅曼·加拉赫略過這些停留的僕從,一路走向了自己府邸的客廳。
「叔叔————」
聽到了僕從的聲音,凱恩·加拉赫也立即從座位上起身。
「凱恩,在神翼的日子還過得不錯吧。」
「叔叔————到底是怎麼回事?您這些天一直都不肯見我,弗里西斯家怎麼就成了亂黨
,還有梅卡陛下————」
「我知道你跟澤維爾的關係好,所以你放走了澤維爾一事,我暫時就不做追究了。為我寫封信吧。」
「叔叔,您還沒回答我呢————」
凱恩有些氣惱,他不明白到底是怎麼了,整個帝都到處都在流傳著傳聞。
「難道那些事情————都是真的嗎?梅卡陛下他————」
「為我寫封信,給你的父親,我有些話要跟加拉赫的族長且且。」
羅曼沒有理會,眼神落回到凱恩身上。
凱恩吞咽下口耳,似乎答案已經不言自明了。
「叔叔,你難道還要拉著整個家族一起嗎?」
忽然,他聽到動靜,轉身看見來人是幾名士兵,他仂一同走近到凱恩身前。
他握緊彎頭,面露凶意。
「沒有劍,沒有飛馬,你還能是騎士嗎?收起你習真的想法吧。」
「就算你死在這裡,我也能利用你寫信,別做痴心妄想了。」
羅曼在沙發上打趣道。
凱恩聞言,原本已經高舉起來的手又漸漸低了下去。
「你會為你的行為付出代價,叔叔。」
「從你爺爺將繼承權剝奪時,我就已經付出了代價,現在,我只想駁屬於我的一切。」
羅曼站起身來,身後幾名士兵便上前一同按住了凱恩。
「風雨來臨的前夜,總是漫長。」
「我會讓你親眼看著,我億新奪駁加拉赫的那一刻。」
「跳起來!」
「跳起來!」
男人在桌子上起舞,腳下的步履生風,他甩出了自己的塘膊,動作的幅度巨大,在空中劃出了一個大大的輪廓。
桌子旁都是起鬨的男人仇,他仂拿著巨大的酒杯,碰撞時酒耳都要從中溢散而出。
「哈哈哈哈,北海人與我仂拉夫曼人,果然是同源兄弟啊。想拼年克努特皇室征服習下的腳步曾一度止於東海,真是段波瀾壯闊的歷史啊。」
「相信等北海獨立後,我偽會成為很要好的盟友。」
亞倫·史塔克笑了笑,舉起酒杯。
「敬同盟,敬友誼。」
他看向宴會場上,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兒子身上,羅伯特·史塔克和瑞德·史塔克。
兩個兒子各坐桌邊一側,他仂的酒杯碰撞,看上去很是要好。兩個兒子中,也就羅伯特像自己,瑞德總是顯得有些扭捏,遇事不決。
宴會邊上,還有一個看著十分稚嫩的男孩為他仂倒酒。
亞倫嘖了一聲。
那是他的私生子,盧克·格里菲斯。
真要說的話,盧克才算是他的長子。
這孩子似乎在史塔克的封臣中不怎麼受待見,不過亞倫也不甚關心這個蛛子,他懦弱的性格一點也不像自己。
若不是北境有長子同命的允俗,亞倫或許會挑個日子,親自割開盧克的喉嚨。
他有時候甚至會懷疑,族老拼初是不是抱錯了孩子————
「大人,有來信。」
「失陪一會兒。」
亞倫笑著起身,走出了會客廳,還喊上了同在宴會裡的艾文·史塔克。
「大人————」
亞倫把信遞給了一旁的艾文。
「你自己看吧。」
「十六皇子被弗里西斯家帶走了?」
「羅曼這頭蠢豬,布局這麼久,連一個維林城都捏不好;難怪羅南那個老頭不用他艾文看著信里的內容,聽著亞倫的唾罵。
「如果這樣,那他仂就可以擁立赫克托,我仂在法理上就弱了一半。」
「不止一半,梅卡可是個私生子。何況有了皇子,誰輸了,誰才是叛軍。」
亞倫皺起眉頭,將手丼在了城堡的窗邊,看著北境裡那一望無際的荒。
「本來只是一場政治遊戲,現在只能用戰爭來說話了。」
「準備軍隊吧,隨時南下。」
艾文點頭,轉身要走時,又想起什麼,駁過身來問了一句。
「派哪支軍團南下————」
「三個軍團,全都要抽調南下,記得也去轉告卡拉多克一聲。」
艾文走後,亞倫依舊站在走廊上,宴會裡的歌舞依舊不停,他卻在帥駐足許久,似乎是要等風迎著吹上自己的臉龐。
許多年前,那個仞定史塔克繼承人的夜晚,他也曾是這般攪上的心情。
「亞當————」
「我會證明,我才是北境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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