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進預約好的餐廳,一眼就覺得不對勁。
平日裡這家稱得上座無虛席,但今天一樓客人稀稀拉拉,很冷清。
問了一下侍應生,才知道一樓對外開放正常營業,二樓到五樓整片樓層,今晚全都被人包場,外人不准進入。
這裡是京市頂尖的豪華餐廳,有錢人重金包下全場並不稀奇。
江樵和孟依繁沒多想,找了個一樓靠窗的位置坐下。
春夜寒意未消,晚風刺骨。兩人裡面都穿著裙子,外面穿著厚外套,坐下後她們倆把外套交給侍應生,隨手拿起菜單點餐。
江樵一邊翻菜單,一邊隨口問道:「前段時間你家的事,怎麼樣了?」
「哎呀,別提這個了。」孟依繁隨意打了個哈哈,沒有回答。
江樵看她不想說,也沒有追問,兩人安靜地選著愛吃的菜品。
落地窗外,湖面和中心廣場的煙花持續綻放,璀璨火光映亮了半邊夜空。
廣場上擠滿拍照的路人,夜空里的無人機表演也全程沒停,看上去聲勢浩大,估計要持續到後半夜。
江樵點開手機,果然全網都在刷屏今晚的盛大場面,熱搜、論壇上都在討論秦墨砸錢為喬清月慶生的話題。
網友議論得熱火朝天:
「秦總這次也太大手筆了,一晚上幾千萬砸出去!」
「我感覺秦總這次應當是動真心了,不然誰會這麼捨得花錢。」
「喬清月年輕漂亮單純軟萌,越是這種不諳世事的女孩,最大越能打動秦墨這種男人。男人喜歡一個人,是真的願意傾盡所有付出的。」
江樵看完評論,默默放下手機繼續吃飯。
對面的孟依繁忽然嗤笑一聲,把自己的手機遞到她眼前:「你看網友腦洞多大。」
江樵低頭看去,帖子裡是各種調侃:
「秦墨是不是對『月』這個字有執念!前任向挽月,現任喬清月,兩個都帶月。秦墨喊一句月月,估計自己都分不清想的是誰!」
「之前不是說他大學時暗戀一個女孩嗎?是不是白月光名字裡帶個月。」
「我估計喬清月是向挽月的替身。霸總擱這搞替身文學呢。」
江樵微微蹙眉,不得不承認這事確實太巧了。
「哎,你覺得喬清月真是替身嗎?」孟依繁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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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樵輕輕搖頭:「不像。」
替身的話,至少是正主不在身邊吧,可向挽月一直纏著秦墨,他找替身不是多此一舉嗎?
「說白了就是喜新厭舊。」孟依繁撇嘴,「真喜歡一個人,哪來什麼替身不替身的說法。」
說完,她話鋒一轉,打趣道:「對了,你跟蕭若寒分了,要不要我給你再介紹個弟弟?年輕會疼人。」
江樵想都沒想,直接拒絕:「千萬別。」
「怎麼?你不是談過弟弟嗎,體驗不好?」
「不是不好。」江樵語氣淡然。「只是很累,她現在算是徹底對小奶狗小狼狗驅魅了。正如蕭若寒人很好,也是真心喜歡她,可他們不是一個圈子的,閱歷三觀差距太大。
江樵有時候靜下心想,就算沒有秦墨,他們估計也走不到最後。
感情不是喜歡就行,太多現實因素卡著。
「我現在不想浪費精力折騰了。」江樵說。
「行吧,弟弟不行,我給你介紹同齡成熟的,穩重靠譜,比小年輕省心多了。」
江樵怕她沒完沒了牽紅線,連忙轉移話題:「別總說我了,這麼愛當紅娘,怎麼不操心操心自己?」
孟依繁聞言輕輕嘆氣,沒接話。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接連彈出消息,叮咚聲不斷,放在桌面上都能感受到震動。
孟依繁卻像沒聽見一樣,低頭默默切著牛排,神色平淡。
江樵看不過去,提醒她:「有人找你,消息都快炸屏了。」
「沒事,不用管。」
「有事你就去忙,別硬撐。咱倆什麼關係,還跟我見外,大不了改天你再請我吃飯就行。」
孟依繁猶豫幾秒,拿起手機起身走到一旁回復消息。
片刻後她走回來,語氣很急:「我臨時有點事,上去幾分鐘就下來,你等我一下。」
「好。」江樵點頭。
孟依繁取回外套穿上,卻沒有走出餐廳,而是跟著侍應生,順著旋轉樓梯徑直上了二樓。
江樵看著她的背影,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心裡隱隱不安,卻沒有多問。
孟依繁走後,江樵也沒了吃飯的心思。她單手撐著臉,靜靜看著窗外不停綻放的煙花。
全網都在感嘆秦墨一晚上豪擲幾千萬博美人開心,果然有錢人任性肆意,出手便是常人難以想像的浪漫。
十多分鐘過去,孟依繁沒有回來。
她說好只去幾分鐘,人卻遲遲不見蹤影,而且她去的是被私人包下的二樓。
江樵心裡越發不踏實。
她拿起外套,跟一樓侍應生說想上樓找人,卻被對方禮貌攔下:「抱歉小姐,沒有今晚主辦方的許可,任何人不得進入二樓及以上區域。」
「剛才上去的那位小姐,為什麼她可以進?」
「那位小姐是主辦方特許通行的客人。」
江樵眼底掠過一絲瞭然,隨即不動聲色開口:「那你幫我看看門口路況,看堵車好了沒,我待會兒還得開車走。」
「您稍等。」侍應生沒有多想,轉身走出餐廳查看路況。
趁著一樓無人看管,江樵立刻抬腳,順著旋轉樓梯快步上樓。
今晚高層全部包場,人手大多集中在樓上服務,一樓看守鬆散,沒人注意到悄悄上樓的她。
來到二樓,大廳賓客眾多,但面孔都很陌生,沒有自己認識的人,更看不到孟依繁的身影。
江樵沒有猶豫,繼續往三樓走。
其實這家餐廳最頂級最私密的區域就在三樓,這裡有個露天觀景台,能俯瞰整片廣場和河畔夜景,視野絕佳。
每次舉辦活動,這裡都是主辦方專屬休息區,普通賓客進不去。
趁著工作人員送餐的空檔,江樵快步溜了進去,躲在一片玫瑰花圃後方。
視線穿過花叢,她清晰看清了露天台的景象。
秦墨坐在環形沙發正中,身側和對面坐著幾位身著正裝的商界大佬,裴度也在其中,手指夾著雪茄,神色慵懶地聊著天。
席間有人笑著恭維:「秦總今晚真是大手筆,為給喬清月小姐慶生,煙花、無人機、整棟餐廳全包,喬小姐太有福氣了。」
秦墨端著香檳,輕輕晃了晃杯中的酒液,語氣帶著旁人少見的寵溺:「她喜歡就好。」
難得見他這個樣子,在場眾人紛紛打趣起鬨。
只有裴度嗤笑一聲,語氣帶著深意:「人果然是會變的。」
秦墨抬眸:「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懷疑秦總是真的在追人,還是借著追人想傳達給別人一個信息,你已經知道怎麼去愛了?」
秦墨淡淡嗤笑,只覺得他說話莫名其妙:「無聊。」
「不過我就是納悶。」裴度繼續追問,「你又是煙花又是包場的,這麼造勢,你覺得那人能明白你在想什麼,別弄巧成拙,可就搞笑了。」
秦墨動作一頓,眼神冷了幾分:「裴度,你很愛多管閒事?」
裴度笑容肆意,攤攤手,表示無辜。
秦墨懶得搭理他,扭頭看向露台角落:「玩笑別開太過分。折騰這麼久,也差不多夠了,放人吧。」
江樵順著他的目光轉頭,心臟驟然一縮。
露台的角落裡,孤零零坐著一個人,正是孟依繁。
她沒穿外套,只穿著單薄的抹胸長裙。
夜裡寒風呼嘯,吹得周遭玫瑰花枝都顫抖個不停。
孟依繁緊緊縮著脖頸,雙手攥著一隻空酒杯,硬生生咬牙坐在冷風裡硬撐。
江樵心裡頓時又酸又怒。
孟依繁從來肆意瀟灑驕傲張揚,什麼時候這麼委曲求全過?
「她自找的。」裴度也扭過頭,語氣淡淡,神情淡漠,
「裴度,別太過了。讓女人陪你吹冷風,生病了你不在意?」
裴度吐出口煙圈,語氣傲慢:「金絲雀就要有金絲雀的自覺。我砸了幾十億,幫他們家填窟窿,她為我做這些是應該的。」
短短一句話,瞬間讓江樵想明白了
原來孟家這次危機,應當是裴度出手幫忙,不過也是孟依繁妥協了。
她應當是答應了裴度的條件,以裴度金絲雀的身份露面,出席各種場合。
江樵瞬間氣血翻湧。
孟依繁為家人低頭放下驕傲,這是她的事,可裴度不能這麼羞辱人。
他自己一身正裝,跟別人談笑風生,讓故意讓孟依繁穿著薄裙子獨自坐在角落吹風,還要她在旁邊聽著他怎麼跟別人議論自己。
甚至,在場大部分人都曾經跟孟依繁一個圈子的,裴度這樣做,絕對是故意的,
看著工作人員推著餐車走遠,江樵再也忍不住,快步衝上前,抬手端起桌上一杯香檳,直接潑向裴度的臉。
冰涼的酒液順著裴度的眉眼、脖頸滑落,打濕了他昂貴的定製西裝。
在場所有人瞬間噤聲,滿臉震驚地看向突然闖入的江樵。
有人正要喊安保,秦墨眉心一蹙,輕嘖了一聲。
那人會意,看出秦墨不爽,立馬抬手制止了趕來的工作人員。
這下沒有人敢過問了。
裴度神色依舊平靜,抬手慢條斯理擦掉臉上酒漬,抬眼看向江樵:「江小姐,我好像沒有得罪過你吧。」
「沒有。」江樵眼神冷冽直白地說,「我就是單純覺得你噁心。」
裴度不怒反笑:「哦?那也得有個理由吧。」
「讓孟小姐一個女士穿著裙子陪你們這群西裝革履的男人喝酒聊天,你們談笑風生,她在一旁吹冷風,這就是一群自詡精英做出來的事!連最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裴先生是覺得這樣很驕傲,可以買下你年輕時破碎的自尊心嗎?」
現場一片死寂,其他人也覺得面子上無光。
裴度眼神變冷,語氣卻慵懶淡漠,「說到尊嚴,我記得江小姐當年為了求人不也低頭下跪過……」
「裴度!」
秦墨突然開口,聲音很冷,打斷了他的話。
這時,一直沉默的孟依繁快步衝過來,抓起桌上另一杯酒,再次潑在裴度臉上。
她眼眶發紅,語氣帶著滔天怒意:「裴度!你他媽嘴巴放乾淨點!你怎麼對我無所謂,但你不能欺負我姐妹。」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不敢插手。
江樵抓住孟依繁的胳膊,入手一片刺骨的冰涼。
瞬間,酸澀和心疼猛地湧上心頭,江樵鼻尖發酸,卻硬生生忍住眼底的濕意,不想在這群人面前掉眼淚。
「我沒事,真的沒事。」孟依繁反手拍了拍她的手,故作灑脫地拉著她轉身就走。
工作人員不敢阻攔,好心遞上孟依繁的外套。
兩人快步離開餐廳,這是天已經很晚了,街上交通早就恢復,車流順暢。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孟依繁裹緊外套,依舊控制不住地渾身發抖,嘴裡罵罵咧咧:「媽的,凍死我了!裴度這個缺德玩意兒,走路上怎麼沒有被人砍死。」
說完,她轉頭看見江樵眼眶泛紅,瞬間軟了語氣,伸手揉了揉她的臉,笑著安撫:「寶貝別哭,我真沒事,就吹了幾分鐘風而已。裴度那死變態就那樣,喜歡折磨人。我也是倒霉,沒想到今天他也在,上去後他說我這身裙子挺漂亮的,被擋住可惜了,然後不讓我穿外套。」
「我雖然被凍著了,但嘴上沒吃虧,一直在罵他祖宗十八代呢。」
江樵被她故作樂觀的樣子逗笑,噗嗤一下笑出聲,隨即嗓音帶著哽咽:「扛不下去怎麼跟我說?」
年前她努努力,還能幫她湊筆錢。
「我不是想著你正創業,那新公司很燒錢嘛。」
「那學長呢?他說過可以幫你的。」
孟依繁沉默片刻,又道:「不是幾千萬,也不是幾億,是幾十億。媽的!裴度專門給我爸設局,讓我爸陷進去,然後截停資金流,你說搞金融的怎麼都這麼沒良心。其實我們家也不是被逼得走投無路。大不了申請破產,我爸媽在國外還有筆信託。我就是不想爸媽這些年的努力付諸東流。」
江樵理解。
孟依繁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從小到大想幹什麼就幹什麼,父母都很寵她。
所以她肯定想回報父母,撐起這個家,這是她對孟家該盡的義務。
「所以裴度是故意針對你家的?」
「那肯定了。我爸媽都是千年的狐狸,沒想到栽他手上了。」孟依繁吐槽著。
「所以你們這些年一直沒有斷乾淨?」
這下孟依繁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