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安辰字字珠璣,擲地有聲。
「楚王逼宮謀逆當晚,沈懷古口頭答應領兵,但當日其擔心楚王不能攻破皇城,便趁亂逃走,目前還在通緝之中。」
元宇坐在龍椅上,手指緩緩摩擦著龍頭。
大殿內的氣氛已經壓抑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以為這就是楚王案的極限了。
可趙嚴此時卻跪下,磕了一個頭,伏在地上沒起來。
「臣還有一案要奏!」
元宇望著他,半晌才道:「准奏。」
「十五年前……」趙嚴頓了頓,「蘇貴妃所出五皇子夭折,後宮皆傳,是皇后娘娘因嫉生恨,暗下毒手。」
聽到這話,本已是驚弓之鳥,生怕牽連自己的四皇子元光,猛地抬起頭。
蘇貴妃便是他的母妃,生下五弟後,她本是很開心的。
可五弟沒多久就死了,蘇貴妃受不了刺激,半瘋半傻,已經在冷宮裡住了很多年。
地上,趙嚴深吸一口氣:「微臣查明,此事與皇后娘娘毫無干係。當年之事,乃是楚王與岳貴妃合謀所為!」
「你說什麼?」元光想從班列里出來,卻被身後兩名衷心他的大臣拉住。
「四殿下,你冷靜點,此時出去引火燒身啊!」
「是啊四殿下!」
元光到底是沒有衝出來的勇氣,被人一左一右,拉住了胳膊。
他難以置信,顫抖問:「你,你剛才說什麼?楚王?岳貴妃!?」
趙嚴不躲不閃,直視元光。
「四殿下,臣有鐵證。楚王當年蠱惑岳貴妃,讓其以生身父母的壽命為代價,與鬼神樓做交易。鬼神樓施展妖邪之術,戕害蘇貴妃,致使五皇子出生第三個月便不幸夭折。蘇貴妃因此受了極大刺激,神志不明。」
元光踉蹌著退了兩步,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不可能……」
他拼命搖頭,嘴唇哆嗦著:「明明……明明母妃說,是皇后容不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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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若是不信,大可去問鬼神樓主白蘊,鬼神樓自存在之日起,便有一條規則,人皇血脈的要求,不能拒絕,人皇血脈的質詢,也不能做偽證。」趙嚴冷眼看著他,「此事,鬼神樓樓主白蘊,已在太子殿下與陛下面前全盤托出。」
元光呆住。
趙嚴繼續說道:「鬼神樓有詳細的帳冊底檔,哪年哪月哪日,施的是什麼法,要的是什麼代價,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殿內寂靜無聲,群臣面面相覷。
誰不知道,就是因為蘇貴妃這件事,元光與太子和晉王一直不合。
甚至為了扳倒太子,野心勃勃,不惜與楚王結盟。
結果到頭來……
他的盟友,才是真正的仇人。
他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有什麼東西徹底塌了。
元光突然大笑起來。
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他一邊笑一邊哭,一邊指著殿頂,活像個瘋子。
「免了四皇子的御前失儀。」元宇揮了揮手,「林公公,帶他下去,請太醫瞧瞧,要好生看著。」
幾個太監連拖帶拽,把又哭又笑的元光弄出了金鑾殿。
大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覺得今天這早朝太折壽。
有幾個本計劃著有本要奏的老臣,此時都把奏摺往袖子裡塞了塞。
「趙嚴。」元宇的聲音越發低沉,他靠在龍椅上,冷冷開口,「還有什麼炸裂的,給朕一次說完。」
趙嚴深吸一口氣,再次重重磕頭。
這一次,他沒有馬上起身。
「陛下,臣在查抄楚王府時,於密室中發現淑太妃珍藏的隱秘書信數十封。」
淑太妃?
百官心頭一跳。
「信中提及,當年淑太妃乃是有計劃的……假死離宮!」
趙嚴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
元宇猛地坐直了身子。
百官震驚,半個音節也不敢發出來。
「不僅如此……」趙嚴抬起頭,額頭上流下汗水,「臣核對信件內容與多方口供,得出一個結論。」
大殿內連呼吸聲都停了。
「楚王……」他咽了口唾沫,大聲喊出最後一句,「極有可能並非皇族血脈!」
滿朝文武的腦子集體嗡了一聲。
幾名原本躲在後面的老臣,腿肚子一轉筋,直接癱軟在地。
這幾個都是往日裡跟楚王走得近的。
當初淑太妃風光大葬,他們還跟著在靈前抹過眼淚。
平日裡在朝堂上,也沒少幫著楚王給太子使絆子。
現在楚王不僅謀逆,連皇室血脈都不是?
這是要把天捅個窟窿!
「臣冤枉!臣對楚王的身世一無所知啊!」禮部尚書連滾帶爬地撲出班列,額頭磕在青磚上砰砰作響,「陛下明鑑!臣等也是被那逆賊蒙蔽了雙眼,絕不知道他竟然是個混淆皇室血脈的野種!」
「是啊陛下!」又一個鬍子花白的老臣跪在地上,官帽都歪了,「那逆賊喪心病狂,臣等只以為他是……是有些野心,哪成想他竟敢如此欺天!」
一群人跪在地上和楚王劃清界限,生怕晚說一刻,就會牽連自己。
站在文臣前列的裴文昌撇了撇嘴,發出冷笑。
「諸位大人,你們說你們不知道?」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瞅著那幾個抖成篩糠的老臣。
「貪墨軍餉,你們不知道。」
「淑太妃假死出宮,你們不知道。」
「他私底下招兵買馬準備謀逆,你們不知道。」
「他跟四殿下暗中結盟,你們不知道。」
裴文昌越說聲音越大:「那些與楚王相見恨不得互相抄家的官員不知道這些,合情合理,你們幾個可是楚王的心腹,是他的左膀右臂!你們說不知道?你們是把聖上和太子殿下當傻子?」
被罵的老臣面紅耳赤,禮部尚書指著裴文昌,直哆嗦:「裴文昌!你血口噴人!你這是污衊朝廷命官!我們再怎麼樣,也是大梁的臣子,豈能容你如此作踐!」
「我作踐你們?」裴文昌嘖嘖咂嘴,滿臉嫌棄,「我是真覺得你們傻。」
他往前走了一步:「活該你們頭髮都白了,熬了一輩子也就只能坐個四品。我要是你們,這時候就該為了家裡的妻女,為了底下的子孫,敢作敢當一回。」
眾人白了臉。
「順著楚王這條線往下查,你們這裡頭有幾個人是乾淨的?收過多少銀子,辦過多少見不得光的事,瞞得住?自己認了,死你一個,皇城司查出來,九族一起上路。諸位大人,你們拎不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