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宇皺眉。
白蘊繼續看著元澈道：「七情六慾花，如今只剩最後兩朵沒開。我們費了這麼大功夫，走到今天這一步，你當真要退？」
元宇和元澤聽不懂什麼三星啊，花啊，聽得一頭霧水，目光不由自主轉到元澈身上。
元澈這才抬頭，他把手伸進袖兜里掏了掏，摸出了一塊軟趴趴的物件，遞到白蘊面前的茶桌上。
那是一張皮。
薄如蟬翼，邊緣切口齊整，五官輪廓依稀能辨認出岳貴妃的模樣。
白蘊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什麼意思。
岳貴妃吸了大梁百年的氣運，這些氣運染了煞，拿回來也是災厄，不如給他拿去用。
氣運就算是災厄，也是氣運。
元澈手沒停，又掏出來一樣案台大小的玉石。
他剛伸手要推給白蘊，元宇整個人直接站了起來。
元澤動作更快，一把扯住元澈的手腕：「你瘋了？把玉璽拿出來幹什麼？」
「兔崽子！你什麼時候偷的朕的玉璽？！這可是老祖宗留給大梁的命根子！」
元十六開國時造的，歷經三百多年，平日裡鎖在太廟深處，每逢大祭才請出來一次。
居然被元澈像鹹菜疙瘩一樣，從袖兜里大咧咧掏了出來。
元澈也不掙扎，但還是把玉璽推了過去。
「當年元十六建大梁，把她自身功德封在裡面鎮國，保大梁風調雨順。但現在天族顯然知曉了玉璽的存在，陳公公偷一次沒成功，下一次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反倒危險，不如交給鬼神樓。」
元宇臉色不好看。
他是帝王，這事情很好想明白，就是不甘心鬆手。
他不發話，元澤也不敢吭聲。
元澈笑了，道：「這東西留在手裡是禍患，不如換點實際的。之後讓工部去挑一塊上好的青田玉，照著樣子再刻一個便是。」
元宇腦仁發脹。
「開國玉璽，九五至尊的重器！被你說得像是能隨便仿造的私章一樣！」他呵斥道，說完又看向白蘊，「……不知此物，能從白樓主那換到什麼？」
白蘊看著桌上的兩樣東西。
岳貴妃的皮，加上玉璽。
這兩樣裡面的煞氣和功德，足夠催熟最後兩盆花。
只要花能開，鬼神樓千年的使命便已經結束。
白蘊笑了。
元澈還真是知道他缺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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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神樓會幫大梁守住這最後一道坎。等沈寧平安把孩子生下來，，鬼神樓便會徹底消失。」他頓了頓，「是人間所有的鬼神樓，全都消失。從今往後，陰陽兩隔，人鬼殊途。凡人壽命的買賣，不再接了。」
元宇愣了一下。
下一刻，他伸手，把玉璽往白蘊的方向進一步推了推：「聽聞白先生乃是幽冥太子，未來的冥君，朕希望你也能君無戲言。」
白蘊抬手，當著眾人的面，立下天道誓言。
之後，他站起身，沒看皇帝和太子，只是深深盯了元澈一眼。
「照顧好她。生產那日，就是開戰之時，鬼族會幫忙，但也是最後一次了。」他輕笑一聲，「有些事，我要放下了。」
他說完，轉身走向屏風後。
直至此時，元宇才瞪了元澈一眼，斥責道：「胡鬧，玉璽這麼大的事，你怎麼能一聲不吭呢！那東西……還仿造，你讓朕怎麼開口啊？明日和工部說『你們幾個，給朕仿造個傳國玉璽』，底下的文武百官怕是得嚇暈過去。」
元澈笑了：「天上神仙亂鬥都見過了，百官想來也不是那麼受不得刺激。」
可元宇心裡還是覺得硌得慌，大梁的傳國玉璽，怎麼能這麼兒戲。
「江山是活人打下來的，也是活人守著的。一塊死石頭若是能保萬世太平，前朝也不會亡。」元澈笑意不減，「兒臣認識西街一個刻章的王麻子，手藝極好，二十兩銀子，包您滿意。以前皇城司貪墨的假帳，都他刻的章，您看，從未有人查出來過。」
元宇吹鬍子瞪眼，抬手指了指元澈，半天沒說出一個字，最後拂袖站起身，黑著臉往外走。
元澤憋著笑，伸手拍了拍元澈的肩膀，低聲道：「弟妹那邊，缺什麼藥材直接去東宮庫房拿，若是東宮也沒有，你和我說，我去太醫院要。父皇不會知道的。」
「朕耳朵還沒聾！」
元澤笑出聲：「二弟，凡間的事有皇兄和父皇扛著，那些神神鬼鬼的，你多費心。」
沈寧孕九月時，半倚在軟榻上，肚子隆起老高，平日裡穿的襦裙全換成寬大的直裰。
她手裡捏著京城輿圖，和老龜琢磨著哪些地方還有疏漏。
這兩個月，為了應對天族三星，醫館眾人輪軸轉，把一切能用的資源和手段都用上了。
就連白蘊，元澈也默認了他自由出入王府。
晌午，元澈端著一盅海帶排骨湯進來，順勢在腳踏上坐下，抬手去捏沈寧有些浮腫的腳踝。
「今日事多，可能要晚回來。」他道。
沈寧看了他一眼。
他這幾個月把沈寧照顧的很好，除了朝堂大事，基本上不會離開晉王府。
她沉默片刻才開口：「我聽說，沈懷古出現了。」
元澈點頭：「他也不知怎麼說服的楚王舊部，帶著三萬西南軍，上京來了。」
沈寧先是一愣，隨後驚訝：「他領兵入京？」
「倒是省了去找他。」元澈也笑，「西南山高林密，派大軍去搜，耗銀子不說，一年半載也清不乾淨。工部去年修河堤欠了三十萬兩，戶部尚書天天去東宮哭窮。沈懷古自以為替天子收攏殘部，能算戴罪立功，本王就順水推舟，讓人一路好吃好喝護送他們這一隊人來京城。今日他們抵京，要聚在一處收網了。」
他說完，低頭繼續揉著沈寧的腳踝，動作熟練得很。
門外，晉三站在帘子外頭：「主子，太子殿下已經在南城樓上了。沈懷古領著人，離城門已經不足十里。」
元澈站起身，順手拿過架子上的披風，仔細裹在沈寧肩上。
「今日壓了沈懷古後，年前就要一併問斬了。」他頓了頓，「我可有什麼話，要我帶給沈懷古？」
沈寧想了想，許久才開口道：「你把賣壽命的真相告訴他吧。」
元澈微愣，緩緩挑眉。
殺人誅心啊。
他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