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察股配合鐵路警察，在56次列車上下翻找，確實又找到了一個裝有屍塊的旅行袋。
「在十號車廂里找到，也同樣放在了行李架上。我們看了一下，裡面都是些被切碎的肉塊，我們認不出是不是人的，不過兩個旅行袋的款式相同，也同樣塞著棉花，我想著應該就是吧。」
穆正風提著新發現的旅行袋放在田春秋面前，田春秋打開一看，裡面裝有些許內臟和屍塊，屍塊的截面同樣粗糙不平，便點了點頭：
「那應該就是了，十號車廂哪個座位上發現的？」
「第一個旅行袋是在八號車廂24/25座位，第二個旅行袋是在十號車廂16/17。」
穆正風說著說著面色變得不對起來。
「不過有一點比較麻煩了，這56次列車我們里里外外都翻了個遍，都沒有找到頭顱，我想可能是嫌疑人拋屍其他列車了。」
田春秋擺了擺手道：
「應該沒這可能。這嫌疑人又是碎屍、又是毀指紋的，更不能把頭顱這種更能暴露死者信息的證據留下，擺明了就是不想讓我們警察找到死者的身份。」
「話是這麼說，但還是得找一下。
這趟列車途經七個市縣，得一個個城市去找，去確定案發地是哪，還得同時確定八號車廂和十號車廂乘坐的旅客，找嫌疑人，找目擊證人。」
穆正風想到這個工作任務就頭痛。
此時國內乘坐火車都無需身份證實名登記，哪怕你沒有火車票，你也可以借著送人的名義混進站台，偷摸溜進列車。
嫌疑人有可能混在其中，也有可能是放完旅行袋就直接離開。
辦案難度和壓力都是巨大的。
有人會說，那途經這七個縣市的警察一起配合不行嗎？
答案顯然不行，這就涉及到管轄權和執法權的問題。
你沒確定案發地，對方就無法立案調查；可不立案調查，又無法快速確認案發地。
這就是一個死循環。
「市局那邊我已經去聯繫了，老田你這多久能給我屍檢報告？」
田春秋抿了抿嘴，斟酌道：「碎屍不好弄，最快也要今天晚上八點吧。」
「死者身份信息呢？」
「剛剛沒辦法判斷是因為沒有盆骨沒法確定性別，現在你要的話我立馬就能給你。」
田春秋能給的身份信息，無非就是身高，性別和年齡。
這些條件如果放在本轄區，雖然範圍廣，但好在能查；
可這列車經過7個縣市，這7個地方都有嫌疑。
那麼這些證據對於搜查來說，也是杯水車薪。
穆正風體驗過汪正的顱骨復原術，那種破案有如神助的感覺後就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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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正風腦子一熱，眼神殷切地看向汪正：
「小汪，你說你能不能在沒有頭顱的情況下還原出死者的樣貌？
你放心，你穆叔我這人做事敞亮。
只要你能還原出來，這縣局答應分我的新房子我就先讓給你。」
汪正表情木然：「穆股，你不想給我分房子就直說，不用這樣的。」
...
...
縣醫院，法醫解剖室。
汪正換上了白大褂，默默地從柜子里搬出來個高壓鍋。
田春秋同志則在一旁將屍塊從旅行袋中挑出來，按照解剖學位置擺放，在沒有DNA的年代，想要做屍塊的同一認定就是得拼。
就跟拼積木一般，屍塊就在解剖台上被老田慢慢拼成了個人形。
汪正見狀，一股噁心感油然而生，剛剛看那些被切碎的屍塊還沒什麼特別的反應，這越來越像人反而是有些犯怵了。
田春秋看向汪正道：「這應該是你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屍檢，就遇上這種慘烈的屍體，要受不了你可以先去外面吹吹風緩一下。」
「沒事的。」汪正搖了搖頭，僅僅一瞬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田春秋點了點頭：「那就行，現在同一屍體認定了，你拍完照後提取一下血液，等下做個血型檢測。」
「好，師父那現在幹嘛？」
田春秋指了指高壓鍋道：「做屍骨復原。」
汪正拍完照後，就準備幫忙一起把屍塊倒進器具里。
「等會兒，放不下，你先把骨盆和股骨挑出來，先做特徵骨。」
頭骨復原死者模樣，骨盆確定性別、判斷是否已生育，股骨和尺骨則是用來計算身高。
咕嚕咕嚕加水，匡次匡次倒骨，咕嘟咕嘟煮沸...
汪正強忍著心中的不適。
不是因為別的，主要是味道實在腥臭。
這種味道一入鼻，汪正不知為何心裡下意識地想要遠離，就和剛剛看見拼接好的屍塊一樣，全是身體本能在作怪。
如果世間真的存在造物主的話，或許這就是他刻在人類基因里的道德底線。
法醫的每一項勘驗工作，皆是這般不斷拉扯、挑戰人的生理耐受與心理防線。
旁人避之不及的可怖工序，不過是他們日復一日的尋常工作。
「田法醫，小汪，吃飯了！我師父讓我送過來的，趁熱趕緊吃。」
崔小虎拎著兩隻鋁製飯盒推門進來，目光先落在兩口不停翻滾的高壓鍋上，隨口笑道：
「我早先就跟師父說，你們解剖室有爐灶，自己開火做飯多方便，結果還是差我跑一趟送飯。」
田春秋見鍋內湯水滾沸，上前調小文火，順手接過飯盒：「今天鐵定要熬大夜。先墊幾口飯，吃飽了才有精力接著處理。」
汪正望著眼前蒸騰的器具，半點食慾全無，輕輕擺手：「我就不吃了，先去做血型比對。」
「喲，爆炒肥腸配菠菜肝片，老穆這鐵公雞難得大方一回。小虎，小汪不吃，咱倆分了。」
崔小虎盯著飯盒裡油亮入味的菜，喉頭滾動咽了口唾沫，挨著田春秋坐下，掀開蓋子便大口扒飯。
沒吃幾口，一股濃烈腥氣順著熱氣飄進鼻腔，他眉頭驟然擰緊：「田法醫，你們這是在做什麼呢？」
「剝離軟組織做骸骨檢驗。」
「哦，原來是煮……」
後半句話卡在喉嚨里，崔小虎腦中剛浮出那兩個字，整個人驟然僵住，雙目圓睜，渾身發顫地轉頭看向冒著熱氣的高壓鍋：「田、田法醫，你別拿我尋開心啊？」
「沒開玩笑，之前我就叮囑過你，法醫室這些廚具千萬別亂碰。」
得到田春秋確鑿的答覆，崔小虎只覺眼前一黑，再看向碗裡色澤鮮亮的肥腸，胃裡驟然掀起一陣翻江倒海的絞痛。
「嘔~」
田春秋眉頭一皺，只道：「誒，小虎你出去吐，別搞髒了我這地板，昨天才剛搞完的衛生。」
崔小虎一邊吐，一邊捂住嘴朝著解剖室外狂奔而去。
就這場面也絲毫沒影響到老田乾飯的速度。
一旁的汪正也是皺了皺眉，拿來拖把把崔小虎剛剛吐的地方給清理了一遍。
再一瞧法醫室外，早已不見小虎的蹤跡。
汪正回到工位，將從屍塊上提取的血液稀釋液，分別滴入兩支盛有 A型、B型標準抗血清的玻璃試管，做常規ABO血型鹽水定型。
靜置離心後看清反應，他當即皺緊眉頭：
「師父，您快過來瞧瞧，這結果不對勁！」
田春秋隨手擱下搪瓷飯盒，快步湊到檢驗台邊。
第一支 A型抗血清管內液體均勻透亮，紅細胞完全散在無半點凝集，據此能直接排除 A型、AB型兩種可能；
再轉去看 B型抗血清試管，裡頭景象格外怪異，液面下浮著大小不一的紅細胞凝集團塊，同時還有大量游離紅細胞沉在管底，半凝半散，是典型的混合視野凝集。
「你重新做一管，步驟慢一點，我盯著。」田春秋沉聲吩咐。
汪正不敢耽擱，清洗試管、配比血樣、滴加抗血清，整套流程按教科書規範復現一遍，抗血清批號新鮮、未過期污染，可離心後的反應依舊是大塊凝塊混著游離紅細胞，沒有完全凝集。
田春秋盯著試管看了片刻，心中已然有數：
「記下，死者是 B3亞型血。」
汪正應聲落筆。
他衛校讀書時學過血型分型，清楚人群里除了A、B、AB、O四種主流血型，還存在各類稀有ABO亞型，B3正是最具辨識度的B亞型，核心特徵就是和抗B血清反應出現混合視野凝集，普通標準B型只會整塊完全凝集，絕不會出現一半成團、一半散在的模樣。
「師父，那這豈不是能幫助我們大大縮減死者的範圍？」汪正有些興奮道。
「別高興得太早了，我國人口近十億，血型再稀少在這個基數面前只會無限放大，就算範圍縮小在只有七個縣市，B3血型的沒有十萬也有一萬，而且還有那麼多不做血型的，做了血型誤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