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
林川看著眼前這位戰戰兢兢的老人,在良久的沉默後,祂誠懇地跟老尼爾道了一聲歉。
這聲突如其來的道歉讓老尼爾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愕。
林川自嘲地笑了笑,聲音少了幾分神靈的縹緲,多了幾分善意:「抱歉,尼爾先生,我不該用這種方式來試探你的痛苦。」
他看著老尼爾,認真地說:「居高臨下地讓你反覆揣測,跟那些神靈一樣,這很傲慢,也很可憎。」
「這不對,」林川像是在和老尼爾說,又像是在和自己說話,「也許是我還有些自己沒發現的問題,但無論如何,不對就是不對。」
他看向老尼爾,對著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輕聲道:「那麼,直接回答你的問題吧——我能救她。」
老尼爾的呼吸驟然停滯,原本已經熄滅的眼眸里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在這個世界上,普通人的靈體消散後,那就只剩下最後一點記錄,死亡印記。」
林川平靜地解釋著:
「死亡印記是留在死亡本質里的標記,正常人類只能留下一個,某些途逕到了某些序列,則能留下很多個。」
「同時,和靈界一樣,這種標記會被死亡侵蝕,逐漸消融,最終完全被死亡同化。」
「生前位格越高,對抗這種消融的能力就越強,可以支撐越長的時間,普通人的死亡印記大概只能支撐幾天。」
「當一個人的死亡印記被冥河同化完畢,那麼他就可以說是徹底地死去、消失了。」
「哪怕是真神都要畏懼死亡的本質,更別說復活徹底死去的存在,但我說了,我能救莎莉絲特。」
「死者歸於死神的冥界,而這種被徹底抹去、歸於虛無的存在……」
林川微微抬眼,語氣淡然卻不容置疑,「便會歸於我的神國。」
老尼爾聽得有些失神,
林川沒有向他解釋得太深奧,事實上,要滿足自動進入「無垠虛空」的條件極其苛刻,必須是命運、歷史痕跡、平行世界乃至所有人的記憶都徹底消失的絕對空無。
但存在兩種例外,要麼死者本人便是他的信徒,走神國流程;要麼林川邀請進去的。
一直以來,林川都認為原著中有出現過的,那個透明縹緲、近乎於無的虛幻靈體就是老尼爾的妻子。
畢竟那個靈體會給老尼爾彈鋼琴,總是默默跟在他身邊,並且在老尼爾失控死後,這個靈體也隨之消失……
這怎麼看都像是莎莉絲特的殘魂失去大部分意識,只是默默陪伴在自己愛人身邊的純愛故事吧?
當然,林川也想過有其它可能,比如那個不是靈體,是污染產生的幻覺。
或者是老尼爾無意中吸引了一個跟他妻子行為類似的殘靈,這樣也能解釋為什麼始終沒有對那個身形樣貌的描述。
但是都沒有林川昨夜面對的情況離譜,因為他壓根沒找到靈體。
別說疑似莎莉絲特的靈體了,整個廷根市附近的靈界生物都沒了,現在廷根的靈體密度堪比貝克蘭德那兒黑夜女神的教堂。
那麼問題來了,莎莉絲特到底什麼情況?林川沒有糾結太久這個問題,因為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
是「我」乾的。
冥冥之中,他確信莎莉絲特的缺席和自己先前與隱匿賢者的那場友好交流並無關係,畢竟在老尼爾剛進門的時候他也沒看見跟隨的靈體。
那麼就是「我」乾的了,考慮到星空那邊的本體一點動靜也沒有,大概率和西大陸有關。
所以,我的源質也外泄了?
嘖,天尊可真是雜愚,明明立下屏障封印了那麼多源質,結果一個個都往外面泄,也攔不住。
「死者歸冥界,無者歸於我。」林川停止聯想,看著老尼爾,給出了最後的定論,「因而你無需擔憂,也不用付出任何代價。」
他語氣嚴肅,緩緩地說道:「那逝去的必將歸來,生者必滅,滅者必復活。」
這就是我立下的約,林川在心裡默默補充道。
老尼爾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二十年的苦旅在這一刻被徹底洗淨。
他顫抖著想要跪拜,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溫柔地托住。
「好了,既然承諾已經給出,那就開始眼前的準備吧。」林川轉過話題,「去做儀式吧,早早煉成,不必拖拉。」
材料都是早早準備好的,蘇尼亞島金色泉的泉水100毫升,星水晶50克,黃金半磅,燃素5克,赤鐵礦30克,活人鮮血……
老尼爾將以上材料有條不紊地取出來,唯獨血液的量不夠,少了足有三分之二的量。
林川毫不在意這些小事,示意老尼爾放心去做,甚至對煉成的人體都沒有任何要求。
「沒關係,你就拿這些材料去舉行儀式,塑形也免了,捏個球都行。」他隨意地吩咐道。
人體煉成的儀式也不是說把一堆材料聚在一起,祈禱喊來神靈把活全交給神靈干;事實上,前面的步驟才是最多的,那和熬製魔藥也沒什麼區別。
林川在旁邊看了兩分鐘,表示自己先去客廳待著了,等前面的步驟準備完需要舉行儀式時再叫他。
老尼爾只當是這位閣下認為人體煉成的儀式太過簡單,沒心情看。
輪到選取儀式祈禱所需的草藥和精油時,他無從知曉,便向林川詢問,卻被告知「草藥和精油都無所謂,黑夜用什麼我就用什麼」。
老尼爾雖然有些詫異這過於隨性的要求,但也免去了重新調配精油的麻煩,他一絲不苟地照辦,選用了黑夜教會常用的月亮花和深眠花精油。
……
隨著繁複的前置調配完成,坩堝內的液體終於穩定了下來,緩緩凝成果凍狀,這樣就到了最後一步。
林川隨手一揮。
一道暗紅色的、如同含星辰的眼睛一般的符號在半空中一閃而逝,融入了燭火中。
「記下我的尊名,在儀式最後指向我。」他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隱沒不見,只留下聲音在房間迴蕩。
「希望之始,倒懸命運;」
「無垠虛空的本質;」
「存在意義的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