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結束。
宋爾爾鬆開手：「謝謝壽星邀請。」說完，轉身往陸執那裡走。
方妤站在原地，看著她回到陸執身邊。
陸執第一件事不是問她們說了什麼，而是問：「腰疼不疼？」
宋爾爾搖頭：「沒事。」
「真沒事？」
「陸執，你再問一遍，我現在就疼給你看。」
陸執這才閉嘴，可周圍那些人的議論並沒有停，反而因為剛才那場拒舞越來越明顯。
「陸執是不是太護著她了？」
「熱搜都到這程度了，還不避嫌。」
「方妤今天可是壽星。」
「一個娛樂圈的，真能進陸家？」
最後一句聲音不大，偏偏站得近的人都聽見了，宋爾爾臉上的笑慢慢淡下來。
還沒說話，一道女聲卻先從後面傳過來。
「娛樂圈的怎麼了？」
所有人轉頭，楚昭月端著杯果汁站在那裡。
她今天精神不錯，聲音也不大，可楚家小姐本身就足夠讓周圍的人安靜。
剛才說話的人神色一僵。
「楚小姐，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楚昭月看了眼宋爾爾，然後重新看向對方，「我是問，娛樂圈的怎麼了？」
那人臉色有些掛不住：「我也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楚昭月平時說話軟，臉上也總帶著笑，很少像現在這樣追著一句話問到底。
對方明顯沒想到。
旁邊有人出來打圓場：「就是隨口聊兩句，楚小姐你別當真。」
「我沒當真啊。」楚昭月笑了一下，「所以我才問問。」
她說得越輕，對面反而越尷尬。
剛才那人索性把話說得更明白一點：「娛樂圈當然沒什麼，只是陸家這種家庭，最後還是要看家世，我們也是替陸老爺子考慮。」
陸老爺子就在不遠處，聽見這句話，眉頭皺了一下，卻沒有立刻阻止。
宋爾爾看得明白，說到底，這話他未必不認同，她反而沒什麼情緒了。
剛準備開口，楚昭月卻先笑了：「家世？」
「對啊。」那人終於找到台階，「不是說宋小姐不好，只是有些東西確實不一樣，像你就——」
「我怎麼？」
「你當然不一樣。」對方笑了笑，「你是楚家的小姐。」
楚昭月臉上的笑徹底淡了：「那她呢？」
那人一愣：「誰？」
楚昭月抬手，指了下宋爾爾：「她。」
四周安靜下來，宋爾爾眉心輕輕一跳，她已經猜到楚昭月要說什麼了。
「月兒。」楚昭珩終於開口，聲音不重。
楚昭月回頭看了他一眼。
楚昭珩沒再說，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不該阻止。
下一秒，楚昭月已經重新看向眾人：「她是我姐姐。」
宴會廳附近像突然被人按了靜音，剛才還在低聲議論的人全部停下來，有人甚至下意識看向楚昭珩。
宋爾爾。
楚昭月的姐姐。
這兩個身份在很多人腦子裡繞了兩秒，才終於有人反應過來。
「她是……」
「楚昭寧？」
聲音很輕，卻足夠讓旁邊的人全部聽見。
「就是楚家以前那位？」
「不是說很多年沒回楚家了嗎？」
「她現在跟母姓吧？」
「原來是她……」
剛才那些帶著輕視的目光，幾乎在幾秒之內全變了。
有人驚訝，有人打量，也有人已經迅速換上另一副表情。
「難怪。」
「以前就覺得宋小姐氣質不一般。」
宋爾爾聽到這裡，差點笑出來。
剛才還是一個娛樂圈的，現在就氣質不一般了，豪門圈子變臉的速度，比娛樂圈也沒慢到哪裡去。
楚昭月卻沒管別人，她只是看向宋爾爾，像是想從她臉上找到一點反應。
宋爾爾也看她。
兩個人對視幾秒。
最後是宋爾爾先開口：「我姓宋。」
楚昭月臉上的笑僵了一下，周圍剛剛緩和一點的氣氛又微妙起來。
楚昭月抿了抿唇，她當然知道宋爾爾最討厭別人用那個名字把她和楚家重新綁在一起。
她剛才只是聽不得別人那麼說她，卻忘了宋爾爾未必想要楚家這個身份替她撐腰。
「我知道。」楚昭月輕聲道。
宋爾爾看著她。
楚昭月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你姓什麼都可以，反正你是我姐姐。」
宋爾爾一下沒說話，這句話太直，直得她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話擋回去。
旁邊倒是有人沒忍住低聲道：「既然是一家人，何必鬧得這麼生分。」
宋爾爾眉眼瞬間冷下來。
楚昭珩的聲音卻比她更快：「楚家的事，什麼時候輪到外人評價了？」
說話的人臉色一變。
「楚總，我不是——」
「那就閉嘴。」楚昭珩站在不遠處，神色很淡。
可任誰都看得出來，他現在心情不好。
「她跟楚家是什麼關係，怎麼處理，是她自己的事，輪不到任何人拿她的出身說話。」
這一句出來，周圍徹底沒人接了。
楚昭月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宋爾爾也抬了下眼，但她很快移開視線，沒有感謝，也沒有任何被維護後的動容。
楚昭珩看得清楚，胸口那點說不出的堵又重了一些。
以前他或許會覺得她不識好歹，現在卻說不出口了。
因為他知道，真正讓她不願意和楚家有一點關係的人，本來就是他們。
陸執從頭到尾都沒插話，直到周圍終於安靜下來，他才低頭問宋爾爾：「累了嗎？」
宋爾爾看他：「你現在問這個合適嗎？」
「有什麼不合適？」
「大家都在看。」
「讓他們看。」
宋爾爾沒忍住彎了下嘴角，剛才那點煩躁竟然莫名散了一些，她搖頭：「不累。」
陸執這才沒再說什麼。
另一邊，周清妍卻一直站著沒動，她甚至懷疑自己剛才聽錯了。
楚昭月的姐姐。
楚家。
宋爾爾？
她看著不遠處那幾個人，楚昭月明顯站在宋爾爾那邊，楚昭珩雖然臉色難看，卻也公開說了那種話。
連剛才還在陰陽怪氣的那些人，現在看宋爾爾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周清妍手指一點點收緊。
原來如此，原來她不只是宋爾爾，不是一個突然靠綜藝翻紅、運氣好到拿了幾個不錯角色的女演員，她還是楚家的人。
哪怕她不認，血緣也在那裡。
周清妍忽然覺得特別可笑，陸執喜歡她，星途簽她，《歸途》等她，現在連楚家都有人站出來認她。
憑什麼？
憑什麼什麼都是她的？
她明知道這樣的念頭不好看，甚至明知道宋爾爾跟楚家的關係明顯不像外面看起來這麼簡單。
可嫉妒這種東西一旦冒出來，就很難再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