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各懷心思

  楊甜還是有些為難，筷子在碗裡無意識地撥弄著魚片，嘴唇微微撅起。蘇明看在眼裡，放下筷子，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背。他的手掌乾燥而溫熱，拇指在她手背上來回摩挲了兩下，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讓她感受到他的篤定和溫柔。

  「沒事，把嫂子也一起叫上吧。都是自己人。」

  楊甜抬頭望了他一眼，看到他那雙沉靜而自信的眼睛，心裡的猶豫終於被壓了下去。她點了點頭，從包里掏出手機，撥通了楊景的電話。

  「喂，哥，你到家了沒？我和蘇明在巴蜀人家吃飯，你有空過來一起嗎……嫂子也一起叫上吧……哦，哦，好，那我等你。」

  她掛斷電話，臉上的笑意重新回到了眼底，聲音也輕快了幾分：「我哥正好在回家的路上，還有幾分鐘就到了。他說嫂子不來了，嫂子懷孕了要專門吃孕餐，讓咱們先吃。」

  蘇明笑著點了點頭，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一半。楊景正在來的路上，趙芳那一條線就算是有了突破口。

  片刻之後，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楊景從樓梯拐角處露出頭來。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格紋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額頭上微微冒汗，顯然是停好車之後一路小跑過來的。他一上樓就熱情地朝蘇明伸出右手，笑容堆滿臉頰，一口一個「蘇組長」叫得熱絡而真誠。

  蘇明也給他面子，站起身跟他握了手，力道恰到好處。他把菜單推到楊景面前，語氣隨意而大方：「楊哥你來得正好，看看還想吃什麼，儘管點。」

  楊景擺擺手，隨手翻開菜單點了一份蒜泥白肉和一瓶冰啤酒。服務員走後，楊甜擦了擦嘴角，便正了正臉色把話題往正事上帶。

  「哥，蘇明想承包我們公司的飯堂。他在爭取投票的事，你們人事部的趙經理手裡有一票，你看能不能幫他約趙經理出來吃個飯？」

  楊景聞言，眼珠微微一轉。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而是端起服務員剛送上來的啤酒倒了滿杯，喝了一大口潤了潤嗓子，然後才笑著望向蘇明，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和精明：「蘇明，要不咱倆一起合夥註冊一家餐飲公司吧，我入一股。」

  蘇明心裡冷笑一聲，面上卻紋絲不動。楊景這算盤打得倒是響，如果他和楊景合夥註冊公司，那楊景就能名正言順地分走一塊蛋糕。可問題是，楊景什麼資源都沒有，就憑一個和趙芳的關係就想入股，這便宜未免也占得太容易了些。但他沒有直接拒絕，而是笑著撓了撓後腦勺，用一種模稜兩可的謙虛把話題兜了回去。

  「其實我也沒有把握，只是順便問問。你找個時間先把趙經理約出來，我們一起吃個飯，我看看對方的態度。像包飯堂這種美事兒，人家趙經理自己肯定也想要拿下。如果真是這樣，那這事多半難以搞成。先試試她的態度再作決定吧。」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他既沒有答應楊景入股的事，也沒有完全堵死這個可能性，而是把球踢到了趙芳那邊，讓楊景先去約人。同時他又點出了趙芳自己可能也想競爭飯堂這件事，暗示楊景，你與其把寶全押在我身上，不如先去摸摸趙芳的底。說不定人家自己也要干呢？

  楊景端起啤酒杯又喝了一口，表面上在琢磨蘇明的話，心裡的小算盤已經噼里啪啦地打了好幾個來回。他在想自己和趙芳的關係確實不錯，如果趙芳自己拿下飯堂，那他完全可以入趙芳的股，憑他們多年的私交，這事比跟蘇明合作更靠譜。蘇明這小子有黑道背景，他還真不太放心跟他攪在一起。眼下最聰明的做法是先答應幫蘇明約趙芳，看看雙方的口風再說，反正約頓飯又不費什麼力氣。

  他放下酒杯，刻意裝出一副為難的表情，兩道眉毛擠在一起，額頭上擠出幾道抬頭紋，像是在盡力幫蘇明想辦法又不敢打包票的樣子。

  「行，我試試看。不過我也不敢保證趙經理會同意和你合作，我只能試試看能不能把她約出來吃個飯。她平時忙得很，人事部那一攤子事全壓在她一個人身上，能不能答應我也不敢打包票。」

  蘇明把他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但不點破。他舉起茶杯朝楊景遙遙一碰，爽快地笑道：「行，你只負責約她出來就好。剩下的事情我自己來。」

  兩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各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楊甜在旁邊看著兩個男人之間的微妙互動，沒有完全看懂其中的機鋒，但看到自己哥哥答應幫忙，臉上也忍不住漾起了一個開心的笑。

  三人繼續吃飯。楊景話不多，但筷子動得勤快，蘇明也不在意。飯畢，楊景搶在蘇明前面抓起了帳單，蘇明伸手攔了一下，楊景執意要付，他便不再堅持，任由楊景去前台付了錢。楊甜在桌子底下輕輕掐了一下蘇明的胳膊，湊到他耳邊小聲道：「下次可不能讓我哥請客了。」

  蘇明訕訕笑著點了點頭說行。

  出了巴蜀人家，楊甜坐上楊景的轎車先回了家。蘇明目送那輛銀灰色的轎車匯入夜色的車流，然後轉身跨上摩托車，戴上頭盔，朝角頭工業區的方向駛去。

  夜風從領口灌進來，帶著深秋的微涼和水溝邊雜草的氣味。摩托車的車燈劈開夜色，兩旁的廠房在黑暗中快速後退。蘇明的腦子裡沒有閒著。他在想，楊景這條線算是初步搭上了，不管他打什麼算盤，只要趙芳願意出來吃飯，自己就有機會把趙芳那張票吃下來。就算不能吃下，也要鎖住趙芳這一票。

  摩托車拐入角頭工業區的主路，兩間店面的霓虹燈在夜色中格外扎眼。遊戲廳的招牌用霓虹燈管彎成「星際娛樂」四個大字，藍紫紅三色交替閃爍，在沿街一排灰撲撲的捲簾門中獨領風騷。店門口停著幾輛三輪車，工人們正從車上卸貨，御的是遊戲機。劉一刀叉著腰站在門口指揮，脖子上掛著一條白毛巾，汗濕的背心貼在身上，露出兩條壯實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