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剛跨下摩托車，劉一刀便迎上來遞了根煙。蘇明接過煙叼在嘴上，眯著眼打量了一番店門口煥然一新的裝修。劉一刀掏出打火機替他點上，壓低嗓子在他耳邊說話，語氣里壓不住的興奮。
「明哥，你來得正好。對面那家新開的電子廠看到沒？昨天剛投產，我問過了，四千多號工人，三班倒。在這電子廠隔壁，還有兩家上千人的五金廠和塑膠廠，你說這幫人下了班能去哪？這條街上除了幾家大排檔和一家網吧，啥也沒有。咱們這店開起來，光是對面那廠子就能養活半邊天。」
蘇明朝對面望了一眼，電子廠的新廠房燈火通明，窗戶里透出的白光把整條街都照得亮堂堂的。他吸了一口煙，拍了拍劉一刀的肩膀：「明天先試營業三天，別急著收網。老虎機賠率調高兩成，先讓人贏點甜頭，把口碑傳出去再調回來。撞球那邊免費試玩三天，等到有了回頭客，再開始收台費。」
「好嘞！」劉一刀點頭記下，剛轉身去跟工人交代，一輛銀灰色的小貨車便悄無聲息地停在店門口。副駕駛的門先開了，鮑牙鍾從車上跳下來，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短袖襯衫，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笑臉，兩顆齜出嘴唇的大門牙在霓虹燈下閃閃發光。他拉開麵包車的後車廂門，裡面赫然裝著四台嶄新的自動麻將機，塑料保護膜還沒撕掉。
「明哥，你看！」鮑牙鍾拍了拍麻將機光滑的台面，得意洋洋地朝蘇明擠了擠眼睛，「這是我額外添的，棋牌室加遊戲廳加撞球，一條龍服務，把這條街的夜生活全包了！」
蘇明看了一眼那兩台麻將機，又看了看遊戲廳裡面正在安裝的老虎機和街機，臉上不但沒有鮑牙鍾預想中的驚喜，反而沉了下來。他伸手在鮑牙鍾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力道不算大，但啪的一聲脆響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你丫的會不會做事？遊戲廳和麻將機擺一起，這店還要不要開了？這不是賭場。就算實際上是，也不能明目張胆地把麻將桌和老虎機放在一個屋檐底下。人家來查的時候你怎麼辦？再說麻將機能賺幾個錢？四五個老娘們圍一桌搓一下午，也就抽個幾十塊錢的茶水費。」
鮑牙鍾捂著腦袋，也不惱，反而呵呵地笑了起來。他和蘇明認識這麼長時間，知道蘇明拍他肩膀是真拿他當兄弟才有的舉動，要換成外人蘇明連手都懶得抬。他往蘇明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用一種不動聲色的精明語氣分析起來。
「明哥，其實麻將機也賺錢。我算過了，每張桌子一晚上能打兩波人，收台費加茶水費，一張桌子一晚上至少能進帳兩三百，四張一天能賺千把塊錢。你說的對，的確不適合搞在店裡，但我們可以把隔壁的店子盤下來，多開一間麻將館嘛。兩邊分開經營，各掛各的招牌，誰也挑不出毛病。」
「再多租一間店面，弄個麻將館。」蘇明想了想嘀咕道：「貌似也沒啥壞處啊！」
「當然沒壞處，賺錢哪有嫌多的。反正遊戲廳查了麻將館也跑不掉，再說，上邊真要查，也是先查麻將館，畢竟麻將館太過暴露，一查麻將館，那遊戲廳就有時間關門或轉移機器，這樣看，麻將館還能替遊戲廳擋災呢！」鮑牙鍾頓了頓，觀察了一下蘇明的臉色，見他神色緩和了些，便繼續往下說，語氣里多了幾分自信和躍躍欲試。
「明哥，我問過了，隔壁兩間店鋪都是空著的，店租才一千塊錢一個月。打電話給房東，馬上就能過來簽約了。這店交給我來打理吧。賺了分你一半。雖然賺不了什麼大錢，但一個月兩三萬塊錢應該不成問題。再說這玩意兒也不和遊戲廳形成競爭，愛打麻將的多半是上了年紀的中年男女，下了班沒事幹買個茶水喝一搓一下午。遊戲廳和撞球廳是年輕人多，兩邊的客源根本不重疊。等於咱們在一條街上占兩個坑，不管是老的還是少的，晚上的時間全他媽歸咱們。」
蘇明抽菸的手停在半空中，煙霧在他臉前緩緩上升，遮住了他的表情。他沉默了幾秒，腦子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盤下隔壁店面月租一千出頭，麻將機已經買了，最大的成本已經覆蓋。一個月刨去房租水電和人工，賺個兩三萬確實沒問題。鮑牙鍾這人雖然看著不著調，但辦事其實靠譜，這店交給他管理確實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他把菸蒂往地上一丟，用腳尖碾滅，果斷地點了點頭。
「行。明天就去把隔壁店盤下來，以後一起管理。賺了錢一人一半，店租我出，到時候讓小美每天來對一次帳。給小美額外多算一份工資，我來付。」蘇明現在沒有太多精力打理，就先讓小美管。
鮑牙鍾聽到小美的名字，臉上的笑容微微頓了頓，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咧嘴露出一個比剛才更真誠的笑，那兩個大齙牙在霓虹燈下晃了晃，轉身便去指揮工人把麻將機抬到隔壁的空鋪子裡去。
蘇明轉身走進隔壁撞球廳，拿起一根球桿在手裡掂了掂。楓木球桿，重量適中，桿身筆直光滑。他彎下腰試了一桿，白球擊中紅球應聲落袋，台面的走線和反彈角度都恰到好處。劉誠亮正蹲在另一張球檯旁用水平儀校準台面的平整度，滿頭大汗，看到蘇明進球咧嘴笑了一下，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蘇明把球桿放回架子上走了兩步，忽然想到什麼似的轉身對劉誠亮說道：「開業那天，把飛馬和柴狗都叫過來捧場。多帶些人過來，把排面撐起來。開業第一天，陣仗不能輸。」
劉誠亮擦了一把汗，點頭應道：「沒問題，我明天就跟他們說。」
工人們忙乎了近兩個小時，終於將撞球室和遊戲機、老虎機裝好。鮑牙鍾則約了房東過來，叫上蘇明當晚便租下了一間店面。
眾人忙到夜晚十點半才算忙完，蘇明索性叫上兄弟們一起吃宵夜，順帶和劉一刀提了一嘴，讓他最近別出遠門，有事隨時能搖來人。
劉一刀一聽，臉色立馬沉了下來。
「明哥，誰要找事了？我去弄他，打斷他的狗腿。」說話間，他便從腰間摸出了一把匕首。
「別衝動！工廠里的小人物，不值一提，不過，提前預防一下總沒壞處。」蘇明按住了劉一刀的肩膀。
劉一刀這才坐了下來，嘴裡仍舊罵罵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