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他們趕到湖邊時，安裝欄杆的人還沒下水，也沒用工具去勾人。
蘇老頭問的時候，有人解釋：「這玩意兒晦氣，你們對我們這麼好，我們可不能沒良心往你們家門口勾。」
見蘇老頭急切，有人安撫：「放心吧，我們報上去了，很快就有船過去。」
說著不免那人神色間多了幾分慍怒。
「他們不知道西湖端午要賽龍舟啊？非得這前頭鬧，這叫什麼事啊？」
蘇塵笑。
「放心吧，活著的。」
「活著？」
幾人都是一愣。
「活著怎麼能飄在水面上哩？」
十幾分鐘後，人被拖回了岸邊。
這是個體型略胖的青年，看著也就二十幾歲，被拖上岸之後，也不說話，就靜靜地躺著，一雙眼睛呆呆地看著上空。
一度劉春花都懷疑這人眼睛都瞎了。
在發現阿財啃著炸春卷時，眼睛才總算有了點聚焦。
阿財見他盯著自己手裡的春卷看，猶豫著遞過去：「叔叔你吃嗎？」
狼吞虎咽之後是劇烈的咳嗽。
阿財有點被嚇到，躲在劉春花身後探出腦袋仔細看了看，見他只是臉和脖子都發紅，人沒事，又轉身，飛快躥進屋裡，很快左右手各拿一個春卷跑回來。
「叔叔，你還要嗎？」
小傢伙跑得氣喘吁吁的，眼睛裡滿是期待。
青年愣了愣，點頭接過，又是一陣狼吞虎咽。
「爸爸，叔叔也喜歡吃春卷。」
蘇塵點頭，揉了揉阿財的小腦袋。
他聽到後頭劉春花跟人耳語。
「看著腦子不是太好，可能是自個兒不小心掉下去的，哎，難怪要花這麼大的價錢圍欄杆。」
徐佳華上前仔細看了兩眼，見青年衣服都濕透，問了句：「你那兒有多餘的衣服嗎？」
「我有沒用，」蘇塵無奈，「咱家身形跟差太多了，他穿不上。」
這會兒蘇老頭見他兩個春卷也吃完了，蹲下身問了句：「你是誰記得不？家在哪裡啊？」
青年呆了呆，很快蜷縮身子，抱著膝蓋低下頭不吭聲了。
「咦？」
劉春花仔細看了兩眼。
「這孩子是不是被人欺負了啊？」
「難道不是自個兒不小心掉下去的，是被人推下去的？」
說著她便問了蘇塵一句：「阿塵啊，這事是不是得報警啊？」
蘇塵頷首：「要的。」
轉頭先去拿了一件薄毯來給青年披上，末了示意他挪一挪，挪到阿好的工作間門口，正好能曬到太陽，免得影響做欄杆。
青年倒是適應得快，曬著曬著，很快眯起眼，沒一會兒鼾聲如雷。
見人沒事，徐家這邊就都打算撤了。
劉春花立馬招呼阿亮將準備好的米麵糧油這些往車上拿，兩幫人馬慣例推脫個半小時，看得蘇塵和徐佳華他們都快打哈欠了，張威來了，大家都能坐上車，在劉春花強硬的態度下，張菊他們才作罷。
「阿亮啊，你下午先別急著去上班，親家要回去，你就順路帶一下，正好把給你四叔的東西帶著。」
阿亮直點頭：「好嘞奶，你就放心吧。」
「好好開車，注意安全。」
「放心放心。」
等車子被裝得滿滿當當地離開，劉春花輕嘆了聲：「兒子還是要多生幾個好啊。」
察覺蘇塵的目光，她斜眼：「你那老丈人要是還有個兒子，菜地澆水這種小事直接讓他們幫忙就可以了，沒必要這麼趕。」
「像咱們家，家裡的地都是你大哥在種，你們就能安心在外頭打拼，哎，就沒有那一堆的破事了……」
蘇塵笑了笑，扭頭看了眼依舊打著鼾的青年，抬手看了下表，提醒了聲：「紅紅，你們是不是得準備去上學了？」
客廳里傳來驚呼聲。
緊接著幾個孩子炮彈一樣沖了出來。
蘇老頭說要送他們去學校，直接被拒絕了。
阿鵬還打趣：「爺爺你天天帶小狗，它都跑不快。」
「這幾個孩子……」蘇老頭無奈附身將小狗抱起來，輕拍了下它的腦門，「說你呢，這陣子光會吃，不長個兒是吧？」
劉春花氣憤地將小狗奪過：「你打狗幹嘛？小黑才出月子，你看看咱們阿雲，都不會爬呢，小黑就能跑了，就是跑不快而已。」
「你拿狗跟阿雲比？你個婆子腦子沒問題吧？」
劉春花斜眼：「你是不是盼著我腦子出問題呢？說，是不是想著外頭再找幾個？我看你是跟人學壞了……」
蘇老頭忙擺手：「你個老婆子，胡說八道什麼呢？」
「行了行了，不說了，惹不起我還躲不起？」
蘇老頭背著手去擺攤了。
湖邊安裝欄杆的聲音斷斷續續，與青年的鼾聲一起此起彼伏。
蘇塵真有些困了，正猶豫要不要上樓眯一會兒，瞥見涼亭上的人影，轉身過去。
阿財跟在他身後屁顛顛地爬上樓梯。
眼見張謙坐在石桌邊，也費勁地攀上，規規矩矩坐好，好奇歪著腦袋看他。
「有黑黑的，髒東西。」
小傢伙指著自己眉心開口。
「爺爺洗臉。」
張謙笑：「是是是，爺爺洗臉沒洗乾淨，臉上有髒東西，下回爺爺肯定洗乾淨好不好？」
小傢伙點了點頭，打了個哈欠，很快腦袋就枕在手臂上。
剛開始還能睜著眼睛看看張謙看看蘇塵的，再然後，直接呼呼大睡。
蟬鳴陣陣。
張謙看著蘇塵小心翼翼抱起阿財，將他送回房間，再回來，視線落在湖心島上。
「那邊的氣息還是不太對勁。」他出聲。
蘇塵頷首：「縫縫補補了之後，跟之前肯定不一樣了。」
正說著，視線里，兩艘小船緩緩靠近湖心島。
張謙擰了擰眉，問蘇塵：「不去管管？」
蘇塵搖頭。
「讓他們是碰碰壁吧，說不定還能找到些許漏洞。」
張謙緩緩點頭。
猶豫了下，張了張嘴，到底什麼話都沒問，視線落在依舊酣睡的青年身上，輕嘆了聲。
蘇塵轉頭看他：「張大師，是不是想喝茶了？」
「走，去春明街泡吧。」
張謙收回視線：「也好。」
聽說蘇塵要泡茶，阿彪立馬就將阿葵配的茶取出來，獻寶一般遞給他。
蘇塵推了：「喝點簡單的就行。」
視線落在對面的乞丐身上，張謙的聲音有些低：「看著是高燒了，應該喝不了茶。」
蘇塵朝他笑了笑：「張大師想請他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