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謙愣了片刻。
「你想救他?」
蘇塵搖頭:「我能力有限,哪能見一個救一個?」
張謙感慨著點頭:「是啊。」
便是他,也只敢求做個紙人,好讓他容身。
「但壓下他的體溫,讓他清醒片刻,喝幾口茶,還是容易的。」
他問張謙:「要嗎?」
張謙點頭:「我去請。」
阿彪聽了幾句,挑眉看著那乞丐。
「那不是個傻子嗎?」
蘇塵笑:「有些人是真傻,有些人只是裝傻。」
只是裝著裝著,便習慣了。
阿彪眉頭擰地死緊,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
蘇塵笑開:「彪哥,人的想法千奇百怪,不稀奇。」
「圖什麼啊他?把自己搞成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
「要不是昨晚他們給他清理了,現在比垃圾還臭。」
「想不通。」
蘇塵點頭:「那挺好的,想不通就說明彪哥你絕對不會成為這樣的乞丐。」
「這不廢話嗎?」
「就算家裡再窮,雙手雙腳還在呢,到哪兒不是活?」
說著他就有些氣悶地起身:「我去幫你搜刮景玉的好茶,等著啊。」
蘇塵提醒:「順便帶一副好茶具來。」
「沒問題。」
等阿彪再度回來,蘇塵已經將桌面清理了下,也在附近小攤商鋪逛了一圈,買了些茶點。
張謙扶著乞丐在對面坐下時,老廖沒忍住好奇跟過來。
「小蘇啊,你這是看不過去,想給這乞丐治一治了?」
「我跟你說小蘇,這乞丐就是腦子有點毛病,其他手腳上的毛病那都是吃苦吃的,養一陣子就能好,看著比我小很多,治好了,說不定能找到家裡人,回家老婆孩子孫子熱炕頭哩。」
乞丐聞言,眸光微動。
蘇塵笑了笑:「廖叔,你喝茶不?」
老廖瞥了眼阿彪取出來的那小杯子,嫌棄著擺手:「我喝的都是那種粗葉子的,用壺泡的,你們這樣的茶,就那么小的杯,都不夠我一口的,不喝不喝,耽誤我做生意。」
阿彪撇嘴:「老廖你這是山豬吃不了細糠。」
「我的饅頭怎麼就不是細糠了?」
老廖輕哼了聲,扭頭就回對面。
阿彪拿著開水壺仔細將茶具都燙了一遍,見蘇塵在挑茶葉,他建議:「大紅袍大紅袍,要喝咱們就喝最貴的。」
蘇塵笑了笑,將其中的一包大紅袍取出,又陸續撿了一包的小茶餅,將放置茶葉的筐遞給張謙,後者選了兩樣,又看了看乞丐,問了聲:「你想喝什麼茶啊?」
乞丐眸光再度動了動。
阿彪仔細看了看,見他沒出聲,沖張謙笑笑:「張大師,你還是別問他了,就沒說過話,估計是啞巴。」
下一刻,乞丐出聲:「普洱吧。」
張謙點點頭,挑了普洱出來。
一壺開水差不多見底,阿彪進去拎了三瓶出來,蘇塵已經洗茶泡上了普洱。
茶湯的顏色在白瓷杯里顯得十分厚重,阿彪淺淺吸了口,點頭:「好喝。」
張謙頷首:「林老闆珍藏的果然是好茶。」
說完又看向乞丐。
乞丐沒說話,喝了一口,不知想到了什麼,有些晃神,回過神後又喝了一口,神情有些落寞。
張謙見狀,沒問他,轉而看向蘇塵。
蘇塵添了茶水:「張大師,試試梅子。」
張謙挑了一顆塞嘴裡,很快眼前一亮:「嗯,不錯不錯!」
顯然心情大好。
阿彪就更不客氣了。
一杯茶他能直接就兩塊綠豆糕下去。
一邊吃還一邊嫌棄:「老趙是不是飄了?做的綠豆糕到底放了多少白砂糖下去啊?太甜了。」
往嘴裡一氣兒塞了三顆梅子,他才總算吐出一口氣。
「還是這樣酸甜的玩意兒好吃,再來一杯。」
蘇塵笑笑,給他添茶,見乞丐面前的杯子空了,也添了一杯。
泡了兩次的普洱,換成了張謙選的龍井。
給乞丐倒上,他也沒嫌棄,依舊喝著,就是狀態趨近於正常人,跟之前失魂落魄的模樣截然不同。
阿彪再度看了他兩眼,猶豫了下,將他覺得甜到膩人的綠豆糕推到乞丐面前。
後者撿起一塊,小口小口啃著,配著茶。
「這人,之前家裡肯定有錢。」
阿彪將自己的發現悄悄告訴蘇塵。
沒等蘇塵回應,便好奇問:「那他為什麼變成乞丐了啊?」
「家裡破產了?還是他……」阿彪驀地靈光一閃,「是不是他賭博輸光了家產?」
這種事這些年比比皆是,根本不稀奇。
阿彪看著乞丐的視線很快帶上了幾分鄙夷。
蘇塵無奈:「不是賭博。」
對上阿彪疑惑的目光,他解釋:「相反,他是流浪前把所有家產都捐了。」
「……啊?」
阿彪眨了眨眼,小聲問:「受刺激了?」
見蘇塵點頭,阿彪不說話了,再度望向乞丐的目光里滿是同情。
龍井的味道比普洱淡了許多,綠豆糕咬一口後,張謙整張臉都不對勁了。
「這也太甜了吧?」
「哈哈哈,張大師,你要愛惜糧食,千萬別吐啊!」
張謙白了他一眼,忍著膩味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視線瞥到老廖,他忽得眼前一亮,捧著桌面剩下的綠豆糕跑了過去。
老廖果然沒嫌棄,樂呵呵著,幾口下去,綠豆糕全乾完了。
阿彪沒忍住豎起大拇指來。
乞丐見狀,下意識轉過身,看了看老廖,又看看他的手。
老廖察覺不對勁,將手裡剩下的牛皮紙扔掉,拍了拍,急走過來,彎著腰仔細看了看乞丐:「小蘇啊,他這是……好了?」
「剛才好像還關心我看我呢,是不是?」
見蘇塵頷首,老廖興奮地搓搓手:「這可太好了,好了咱們回頭就去派出所,只要你記得家裡住哪裡,很快就能回家的。」
乞丐微微垂眸。
老廖沒察覺,興致勃勃:「我跟你說大兄弟,回去要是覺得沒什麼營生日子不好過,你別乞討,咱們有手有腳的,只要勤勞一點,混口飯吃挺容易的,你看我都這麼大把的年紀了是吧,每個月賺的錢比他們坐辦公室的還多哩。」
……
蘇塵輕輕嘆氣。
張謙察覺到了什麼,見乞丐沒再喝茶,輕咳了聲。
「老廖啊,你別說那麼多,他這會兒剛好,記不住。」
老廖愣了愣,眨了眨眼:「是,是嗎?」
蘇塵沒回答他,而是問了句:「你還好嗎?」
乞丐依舊低著頭,但還是回答了。
「我沒事。」
三個字,隱隱帶著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