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尾的熱鬧，老廖他們雖然守著攤子，但也沒忘記湊一湊。
蘇塵張謙他們回來時，老廖已經在嫌棄。
「要我說，那烤腸里鐵定放了點什麼。」
「那攤販膽子是真大，前陣子往食物里摻雜殼的都被抓了，他還敢。」
「要不是因為這，就他那剛開的攤子能有那麼多客人？反正我是不信。」
「看吧，這次出了這麼大的事，已經死了一個，剩下幾個還重傷，不知道能不能救過來，他鐵定要進去吃牢飯。」
斜對面擺鞋墊的老付提醒了句：「老廖啊，咱嘴下留點情，這事情其實跟攤主沒太大的關係，要我說，還得是那個帶狗的。」
他這一出聲，邊上幾人紛紛點頭。
「沒錯沒錯，我孫女就怕狗，路上看到狗都害怕地尖叫，每次都得抱起來才消停，這隻狗好像說是狼狗，大的咧。」
「我記得之前景玉提醒過，養了狗的，出去遛拴好，那人不是住咱們這片的吧？」
「鐵定不是，不然也不能跑。」
老廖輕咳了聲：「那要不是他擺烤腸，狼狗能衝上去啊？要我說，攤主責任跑不了。」
這點老付他們沒反駁。
老廖這才感慨：「別看他的攤子火，賣的多，危險！ 哎，賺的錢也不知道抵不抵得了賠償費。」
老付聞言無奈搖頭。
瞥眼看到蘇塵他們，眼睛亮了亮。
「小蘇回來了！」
旋即猛地拍了下腦門：「小蘇啊，重傷的那幾個人你是不是救了啊？」
老廖聞言怔了怔，撇撇嘴：「那算他們走了狗屎運~」
蘇塵失笑著看他。
「沒有沒有，」老廖忙擺手，「我沒這個意思，我就是覺得……賣烤腸的自個兒鬧出來的事，憑什么小蘇你來擦屁股啊？」
「你這一擦，他賠的錢都少了，估計都吃不夠教訓……」
「嗯，」蘇塵點頭，「所以廖叔你放心，我沒擦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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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廖呆呆眨了眨眼。
他嘴角抽搐了下，語氣弱了下來：「那，那小蘇你要不出手的話，重傷那幾個人會不會……沒命啊？」
「已經死了一個，再要死人，怕是……」遲疑片刻，他輕咳了聲，「我，我就是覺得再死人，春明街是不是會沒人來？沒人來誰買我的饅頭。」
「對，就是這個理！」
蘇塵這會兒已經回到攤上坐了下來。
「廖叔放心吧，有熱心人喊了醫生來，其中一個醫術不錯，重傷那三人都能得救。」
老廖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醫術不錯？」張謙思索了下，擰眉看向蘇塵，「你不出手，更大的原因是這個吧？」
蘇塵：「……一個城的安寧，不能僅憑一個人，應該是一群人，有人的天賦沒被人看見，是因為沒有平台展示。」
「是個好醫生？」
「嗯，有醫德的好醫生。」
張謙思索著躺下。
「一死三傷，如果能換來一個好醫生被看到，好像……」
蘇塵搖頭：「不能這麼算。」
見張謙疑惑，他解釋：「單純以結果利弊出發，人就不是人了。」
「人有七情六慾，有喜歡的，有厭惡的。」
「我喜歡勤奮上進的人，對庸碌的人沒太大感覺。」
張謙有些理解：「以你喜惡為準。」
蘇塵笑：「我出手，當然要以我的感受來衡量。」
張謙沉默了好一陣子。
許久，他才嘆氣：「是我想得複雜了些。」
「我甚至還考慮你是不是要通過這件事，讓周圍的居民提高警惕，這樣他們端午去看賽龍舟的時候，再度出現踩踏的事件，還能有所防備……」
「還有那條狗，現在城裡好多人都養貓貓狗狗的，小的就算了，那麼大的狼狗帶出來要我說，還是得栓繩的，要只是磕磕碰碰的小事，上頭就不會重視，死傷嚴重或許就能出政策限制……」
蘇塵頷首：「真要能這樣，我不出手還挺好的。」
張謙仔細看了看他，最後輕嘆了聲。
方毅看了看自家師父，又看看張謙，乖乖坐下，將手裡的袋子放在桌面上推到董榮金和張冕面前。
「還有我們的？哈哈，謝謝。」
方毅拉開書包拉鏈，取出一本書打開翻看了起來。
阿正見狀，小聲問：「你不畫符嗎？」
「不了，按照計劃，我現在該學英語。」
「英語？」阿正湊過腦袋看了眼上面的內容。
「看得懂嗎？看不懂我可以在計劃表里空出時間教你。」
阿正抓了抓腦袋，扭頭看蘇塵。
「以後再說吧，最遲年底。」
方毅頷首，開始默讀，手指一邊在桌面寫寫畫畫。
阿正見狀，看了看又浪費的一張黃紙，放下筆，也跟著用手指頭在桌面畫起來，畫著畫著他就閉上了眼。
董榮金和張冕狼吞虎咽將方毅帶的吃完，拍了拍手，掃了眼方毅手裡的書，董榮金立馬移開視線。
他知道英語，這玩意兒跟看天書差不多。
可怕。
關鍵看方毅那看得津津有味的模樣，還挺喜歡的？
怪物啊，難怪能讓蘇大師收為徒弟。
想著他跟張冕對視了眼，二人再度埋頭練習。
蘇塵猶豫片刻，起身去五金店後院。
沒一會兒，便提著一大桶茶出來，這才閉上眼。
算命攤子這邊很快安靜了下來，老廖想大聲跟人聊天都不太敢打擾。
見往來的人少了些，這才樂呵呵跑斜對面的老付攤上。
「老廖你不守著自己攤子，過來幹嘛？」
「嘿嘿，」老廖討好地笑笑，「別藏，我都看到了，你帶著蠶豆。」
老付：「……就是隨便炒的，不怎麼好吃。」
「不好吃你還帶來？快點快點。」
老付也知道他這無賴樣，真不給能磨你一兩個小時，只得無奈掏了掏兜，將不多的蠶豆分了一半給他。
老廖嘿嘿笑，順勢一屁股坐下。
老付額頭的青筋直跳。
「你回去吃。」
「別啊，自從老柴去京都之後，我在那邊就沒人陪著，我跟你說，要不是你們這邊擠，我早就挪過來了。」
老付輕嘆了聲：「又想說那個賣烤腸的壞話？」
「我聽說他老婆生孩子大出血花了很多錢醫生才將她從鬼門關拉回來。」
「他欠了很多錢，人才剛擺攤幾天，要不是烤腸真好吃，生意也不會那麼好。」
頓了頓，老付感慨：「就是可惜了，屋漏偏逢連夜雨……」
攤前出了這種事，賠償肯定少不了的。
「老廖你說，老天爺有時候是不是就想讓窮苦的人更苦啊？」
「咔擦！」一顆蠶豆在老廖嘴裡碎裂。
他連皮都不吐，囫圇嚼碎吞了下去，這才道：「反正苦的不是我。」
老付：「……」
他緩緩搖頭，很快眼睛眯起，看著街尾那邊的一道身影，忙捅了捅老廖的胳膊。
「幹嘛？」
「那是賣烤腸的小伙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