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廖仔細看了看,皺眉:「我又不認識……不過看他這樣子,垂頭喪氣的,有可能是。」
又問:「他那邊都出事了,沒被逮進去啊?來我們這邊幹嘛?別是想找景玉求他出錢賠償吧?」
這片都是林景玉的地盤,以往出事為了讓大家損失小一點,林景玉一般都會出點錢安撫。
想到這兒,老廖氣惱地拍著大腿起身:「不是,他以為景玉的錢真是大風吹來的啊?」
春明街這一片誰不知道景玉為了生意這陣子經常整宿整宿沒睡覺。
他辛辛苦苦賺的錢,憑什麼……呃?
老廖的視線追著那頹喪青年一點點挪到算命小攤上。
他忙攥著蠶豆上前,看了眼張謙的躺椅,尋摸著位置,一屁股坐下,吃蠶豆看熱鬧。
老付猶豫了下,也跟了上去。
董榮金和張冕他們也注意到了這青年。
阿正停下手上的動作,仔細看了看他,轉身看蘇塵:「師父,是賣烤腸的哥哥。」
蘇塵睜開眼,對上青年通紅的雙眼。
「算命還是……」
張冕站起身,讓開個位置。
阿正也往邊上挪了挪,好讓蘇塵過來。
方毅則眼疾手快將桌面的廢紙收攏,起身扔到邊上的垃圾筐里。
青年猶豫著坐下,右手不住摩挲著左手手背,隱隱在抖。
蘇塵見狀,拿起搪瓷杯舀了茶遞過去。
「先別怕。」
「謝謝,」青年深吸了口氣,拿起搪瓷杯喝了口,這才緩緩平復,「蘇大師,你應該知道我攤子前……」
「人擠人,導致出事一死三傷。」
青年頷首:「嗯。」
老廖撇撇嘴。
害了人命還這麼平靜,看起來就是個心黑的。
可一想老付之前說的他家裡的情況,指責的話在嘴邊繞了一圈,到底沒敢出口。
「蘇大師,事情已經發生了,我沒打算不負責。」
一句話讓老廖眉頭一挑。
「那還有幾分擔當。」
蘇塵問:「那你是想來算命的?」
老廖:「是不是想算重傷的那幾個是不是不會死?這樣你的賠償能少一點。」
青年搖頭。
「蘇大師,我想算一算,我是不是天生倒霉。」
老廖正色,老付也微微擰眉。
躺著的張謙坐直身子。
蘇塵:「因為這次事?」
青年抿唇片刻,鬆開:「不止。」
「還有之前我老婆生孩子,大出血,差點就救不回來。」
「更早的,跟我玩得很好的一個朋友忽然就被車撞了,人都扁了。」
「我爸前幾年也死了,他們都說是我剋死的。」
……
「反正,好多好多倒霉事都發生在我身邊,關鍵是,我反而沒事。」
「之前我一直覺得不是我倒霉,而是我幸運,但是今天這事……」
老廖問:「你老婆大出血的時候你在醫院?」
青年搖頭:「發動的時候我還在工地里,後來我聽到消息趕去醫院,已經大出血了。」
老廖繼續:「你朋友被車撞的時候,你倆一起走的?」
青年連連擺手:「沒有,要是一起走,我肯定會拉他一把的,那時候他是醉酒了,走的時候人比較迷糊,我,我因為我爸酗酒身體出了毛病,我幾乎都不碰酒……」
老廖當下翻了個白眼。
「那你這還懷疑什麼?」
「你爸的死都是他自個兒喝酒喝的,跟你有個屁的關係?」
「今天這事就是趕巧了,怪不得你。」
「咱們擺攤賣手藝的,手藝好了客人多了,難道還是我們的錯了?天底下就沒這個理。」
青年怔了怔,再度摩挲起手背。
「可是,他們就是因為想賣烤腸……」
老廖:「那我問你,一個人今天想買衣服,從家裡走路到店裡的路上出事了,該怪服裝店的老闆不?」
「這不一樣,他們就在我攤前……」
「你喊他們散一散沒?」
青年點頭:「剛開始喊了,不聽,後來我忙著烤腸,沒空管了。」
「整個攤子就我一個人,要買的人很多,我真的忙不過來,就想著烤快一點,或許人就不會這麼多了,再來的客人也不會等那麼久。」
老廖繼續問:「那你的烤腸里放了罌粟殼了沒?」
老付:「!!!」
青年難以置信看著他。
老廖撇撇嘴,嫌棄地擺擺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就是問問。」
「你那烤腸到底是怎麼做的?怎麼好吃到那麼多人買?」
青年怔了怔:「你懷疑我放罌粟殼?」
老廖眼神飄忽,很快摸了摸鼻子。
「之前街頭那邊又不是沒出現過,有些人病急亂投醫,只想著家裡窮欠了債要多賺點錢,就昧了良心。」
「我跟你說,我們做吃食的,絕對不能這麼幹。」
青年點頭:「我知道。」
「我的腸都是跟工地上湘江來的老嫂子學的,用的都是剛買的豬肉,自己剁的餡,調的料……」
老廖錯愕了瞬。
「不是商店裡買的香腸直接拿來烤的啊?」
青年茫然搖頭:「那種不是直接切片加在泡麵里才好吃的嗎?」
老廖清了清嗓子:「我說呢,要是那種腸烤了,怎麼會有那麼多人買,哈哈,沒事,沒事哈。」
他心虛地移開目光。
蘇塵這才問:「還是想算嗎?」
青年被老廖這麼一問,剛浮起來的擔憂又被壓下,這會兒還真打起了退堂鼓來。
但視線對上蘇塵,他思索片刻,一咬牙:「算吧。」
是不是克父,是不是倒霉鬼,只要找蘇大師算了,一切就明了。
只用20塊錢,買個心安,值了。
蘇塵輕敲了下桌面:「八字,八字不清楚的話,出生日期。」
青年報出了出生日期。
這次蘇塵沒直接算,而是扭頭看向董榮金和方毅。
董榮金錯愕指著自己:「蘇,蘇大師,您是想讓我也算一算?」
「日期到八字,前面年月日轉換你們應該會的吧?最後一個時辰怎麼判斷……」
蘇塵扭頭看向張謙:「張大師教過了嗎?」
後者嘿嘿笑著撓頭。
「我自個人算命都半斤八兩,哪裡敢亂教?就扔了兩本書給他自個兒看。」
這陣子他幾乎都沒怎麼過問董榮金這方面的功課,根本不知道他會不會。
董榮金倒是遲疑片刻:「蘇大師,我試試。」
蘇塵滿意了,看向方毅:「你呢?要師父提醒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