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上前。
翠城城隍展開生死簿。
「這種事情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蘇塵挑了挑眉，問：「最早是什麼時候？」
「最早是什麼時候也不清楚，但我們翠城陰司發現最早的是三十年前，青岩鎮上的南嶼村。」
見蘇塵皺眉，翠城城隍解釋：「那村子在一個小島上，原本村里人也不多，是有一回夜遊神注意島邊有靈物出現，記錄了下來。」
「再去的時候，整個村子和人都不見了。」
「跟這次天河裡差不多。」
翠城城隍嘆氣：「你應該清楚，早些年別說是翠城，都在打仗，一個村一個村的人沒了都是常事。」
蘇塵：「那種情況的話，生死簿上肯定還有記錄。」
「是啊，所以出現南嶼村這種情況之後，我還親自跟夜遊神去確認了下。」
翠城城隍深深嘆息了聲，搖頭。
「島上一點痕跡都尋不到。」
「要不是在退潮後的礁石上找到一艘破木船，我都懷疑夜遊神是不是記錯了。」
蘇塵緩緩點頭：「城隍大人既然知道，這麼多年下來是否查到原因了？」
翠城城隍苦笑。
「三十來年的時間，於人來說是挺漫長的，但於我們陰司，卻是極短。」
「再加上那段時間動盪，陰司事務還繁忙，我能有時間與其他陰司詢問同樣情況，請求協同調查就已經很不錯了。」
「只是此事到底太過離奇，夜遊神那邊我提醒了讓他別往外說，判官對此並不知曉……」
蘇塵瞭然。
想來表文送到陰司時，翠城城隍並不知曉天河裡究竟發生了何事，判官回陰司復命之後才清楚，特意來這裡跟他說明情況的。
所以……
「其他陰司也有發現？」
翠城城隍微微頷首。
「就是不太全。」
說話間，翠城城隍取出一捲軸來。
捲軸在蘇塵面前緩緩展開，而後其上光芒一閃。
蘇塵微微眯眼。
一道道信息印入腦海。
翠城城隍輕嘆：「我們雖掌管生死簿，但這世間還有許多事是我們不能掌控的，這事情我們都嘗試過，查不出緣由。」
「小友你若是得空能調查，就太好了。」
蘇塵訕笑：「我如今也是束手無策。」
「無妨，總有一天，會水落石出的。」
翠城城隍說完便跟蘇塵告辭。
年輕人早在蘇塵一言不發朝邊上走就盯著他看，數次想跟上，但考慮到老菸頭靠在自己身上，過去很費勁，只得放棄。
但這並不妨礙他繼續觀察蘇塵。
又在對著空氣說話。
難怪好不容易下去的雞皮疙瘩又起來了。
怎麼以前沒發現這山溝溝夜裡有這麼多……
媽呀，以後夜裡再也不出門了。
可一想到自己家那破爛的門窗，年輕人瞬間又蔫了。
中年男人哭了一會兒，這會兒已經緩了過來。
後背被同村人拍了幾下，示意他注意不遠處的蘇塵。
中年男人仔細看了看，問年輕人：「蘇大師在跟誰說話呢？」
年輕人沒好氣。
「還能是誰？孤魂野鬼唄。」
「而且這已經不是蘇大師今晚第一次這麼幹了。」
「之前你們都不在，我都快嚇死了。」
眾人一聽，面面相覷，默契的互相靠近了些。
眼見蘇塵過來，幾人忙擠出笑容來。
「蘇大師，我們趕緊走吧。」
他們總不能掀開被子嚇人吧？
年輕人如是想著。
那中年男人卻有些不認同：「蘇大師，你一定要想想辦法救救天河裡我老丈人他們啊。」
這些年老丈人幫扶不少，總不能直接認命。
他想再努力一把。
蘇塵聞言輕嘆了聲：「我會繼續查，但時間或許會很長，而且結果未必能如你的願。」
「先過好自己的日子吧。」
中年男人眼裡滿是失望。
猶豫了會兒，他問：「蘇大師，其他大師能有辦法嗎？」
蘇塵點頭：「我正打算回去請教其他大師。」
「走吧，先送你們回村。」
渾渾噩噩跟著蘇塵走出鬼道。
等蘇塵身影消失，中年男人愣怔許久。
「蘇大師這麼厲害都沒辦法，其他大師能有法子嗎？」
年輕人撇嘴：「誰知道呢，我覺得我得先回家，老菸頭你們……」
幾個中年男人對視了一眼，紛紛擺手。
「誒，不是，我跟老菸頭也不是很熟啊。」
「那我們不管，二狗你自己扛的人，自己收拾。」
「沒錯，天河裡的事本來跟我們就沒太大關係，折騰到這麼晚，已經夠意思了，走了走了。」
「哎，天河裡人跟房子沒了，粽葉怎麼也沒留下？明天得去鎮上買點了，不然要被念叨死。」
「那你幫我也買一把。」
「都去鎮上了，糯米幫我五斤。」
……
年輕人看著他們越來越遠的身影，無力地嘆息了聲。
關鍵時候，一個都靠不住。
全是沒擔當的。
瞥眼看了下老菸頭。
算了，都是孤家寡人，先帶他回去吧。
蘇塵再回到鎮上，蘇德已經回來了，幾個孩子已經吃過飯圍在八仙桌上寫作業，阿英在洗粽葉。
見他出現，幫忙攪拌餡料的蘇德手頓了頓。
「阿塵，你回來啦？餓不餓？」
蘇塵擺手：「不餓。」
「哦，那……」蘇德仔細看了看他，問，「天河裡那邊不順利？」
「嗯，整個村像是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阿英這會兒已經洗乾淨手，給他倒了一杯溫開水。
蘇塵接過喝了口，這才輕嘆了聲。
他沒敢說，直覺里，過不久所有人都不會記得天河裡。
不記得那邊的人，不記得那邊的粽葉，甚至那邊留下的旱廁和菜園，他們也會找個較為合理的解釋。
這事情……他微微眯眼。
「房子真跟著消失啦？」蘇德錯愕，「這怎麼做到的啊？」
「不止房子，水田也沒了。」
「……啊？」蘇德難以置信，「不會是神仙乾的吧？」
蘇塵聳了聳肩。
「也許吧。」
說完他自個兒也愣了愣。
如果是自己動手的話……
很快他便搖頭。
不行。
至少在生死簿上，無法動手腳。
但話又說回來，之前那些人在投胎上能動手腳，生死簿……
也未必不行。
真是他們的手筆？
目的呢？
費心費力撈一些老百姓，還搭上房子水田這些……
整體搬運，布景？
阿英還想問一下具體情況，被蘇德拉住了。
「噓~」蘇德示意阿英別出聲。
轉頭也提醒孩子們先安靜，別弄出太大動靜。
蘇塵思索的時間並不長，約莫兩分鐘左右回過神。
蘇德見狀，這才問：「有頭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