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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伯當孤身解爭端

2026-07-30 19:55:53 作者: 孟德居士

  房彥藻點頭,將信函收入袖中,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時又停了一步,回身問道:「那黎陽那邊的人呢?徐世勣、單雄信——」

  「我另有人去。」李密道,「你不必管。」

  房彥藻不再多問,轉身出去。

  腳步聲在廊道中漸行漸遠,被夜風吞沒了。

  他走後不久,一個穿著暗色短褐的人影無聲地走進來,在李密案前半步處站定。

  李密從案下取出一封同樣封好的密函,遞過去:「渡鴉衛持此函北上黎陽。到了之後,先暗中觀察徐世勣、單雄信二人近日行止,每日密報。若有異動,立刻報王伯當,以叛亂論處。」

  那人接過密函,點了點頭,便轉身離去了。

  他的腳步聲比房彥藻輕得多,幾乎聽不見。

  黎陽大營。

  徐世勣正在校場看士卒操練。

  一個信使從馬背上滾下來,氣喘吁吁,從懷中取出一封沒有封口的急報遞了上來。

  徐世勣接過掃了一眼,神色一變,但很快收斂起來,將急報折好,收回袖中,轉頭對親衛道:「今日操練到此為止,讓兄弟們回營休息。」

  親衛領命而去。

  他轉身回了自己的軍帳,帳簾落下,光被擋在外面。

  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單雄信掀開帳簾走了進來,手按在案沿上:「聽說了?」

  徐世勣點頭:「聽說了。」

  「翟讓死了!被李密殺了!」

  「我知道。」

  單雄信猛地拍了一下案面:「你我就這麼坐著?」

  徐世勣抬頭看了他一眼:「那你打算怎麼做?」

  「怎麼做?」單雄信聲音拔高了幾分,「撤兵!跟李密翻臉!翟讓是瓦崗的起家人,他李密不過是個後來投奔的,憑什麼殺他?如今他把翟讓殺了,接下來是不是就要殺你我?」

  徐世勣沉默了一會兒,壓低聲音道:「我們撤兵,往哪撤?四面皆敵,你我一動,所有人都會撲上來。」

  單雄信攥著拳頭,指節咯咯作響:「那就在這裡等死?」

  「不等死。」徐世勣道,「等時機。」

  單雄信盯著他:「你說清楚。」

  

  「李密殺了翟讓,是為了奪權。但他殺了翟讓之後,軍心散了。」

  「他眼下最怕的,不是洛陽那邊打過來,是我們這邊動起來。」徐世勣的聲音依舊平穩,「我們不動,他就騰得出手來穩住其他各部。」

  「我們一動,他正好藉機打過來,把我們也清洗了。」

  「那怎麼辦?裝孫子?」單雄信的嗓門沉了下來,但那股火氣還在。

  「先裝。」徐世勣抬眼看他,「把兵馬保住,等時機來了,才有資本翻盤。」

  單雄信在帳中來回走了兩步,靴底踩在泥地上,踩出沉悶的聲響。

  最後他停住,轉過頭,沉聲道:「我信你。但你得告訴我,這個『時機』,大概要等多久?」

  「等李密再敗一場。」徐世勣道,「他這種人,只有再敗一次,才會露真正的破綻。」

  帳外傳來腳步聲,衛兵通報:「將軍,王伯當將軍到了。」

  徐世勣和單雄信對視了一眼。

  單雄信往後退了半步,徐世勣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朝帳門走去,掀開帘子。

  王伯當站在帳外,一身半舊的布袍,風塵僕僕,手裡沒有帶兵器,連腰間都空著,只有一柄短佩刀掛在革帶上。

  他看見徐世勣出來,拱了拱手:「懋公兄,我來得冒昧了。」

  徐世勣側身讓開帳門:「請進。」

  王伯當進帳之後先看了一眼單雄信,沒有坐下,就站在帳中央。

  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我知道你們心裡不好受。翟將軍的事,確實……不該那樣。」

  單雄信哼了一聲,沒有接話。

  王伯當繼續道:「可事情已經發生了。魏公在洛口確實處置不當,我不替他辯解。但我今天來,是有一句話想跟兩位說。」


  徐世勣看著他:「你說。」

  「瓦崗如今是天下勢力最大的一支。李密也好,我們也罷,外面的人看瓦崗,看的是這股合在一起的力量。」

  「如果瓦崗自己先裂開了,群雄環伺,誰都會撲上來分一杯羹。」

  單雄信終於開口:「他殺翟讓的時候,想過瓦崗會裂開嗎?」

  王伯當垂首沉默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抬起頭來:「他殺翟讓,是他的錯。可瓦崗如果因為這件事散了,就是我們所有人的錯。」

  「我今日來,不求你們原諒李密,只求你們以大局為重。翟將軍已經不在了,他留下的那些兵、那些將領、那些跟著瓦崗吃飯的人,還需要有人替他們走下去。」

  徐世勣站在那裡,等王伯當說完,沉默了片刻才道:「你放心,我們不動。」

  王伯當看著他,像在確認那四個字的重量。

  徐世勣又道:「我們帶出來的兵,沒有一仗是逃的。李密讓我們打黎陽,我們就打黎陽,唯他命是從,誤不了大局。」

  王伯當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又轉向單雄信。

  單雄信沒有看他,只是粗聲說了一句:「行了,我也不會亂來。」

  王伯當不再多說,拱了拱手,轉身出了帳。

  帳內重新安靜下來。

  單雄信站在案邊,徐世勣坐回案後,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攤開的黎陽地形圖。

  「渡鴉衛來過了。」徐世勣忽然道。

  單雄信一愣:「什麼時候?」

  「就在剛剛。」徐世勣的語氣沒有波動,「他們在試探我們的態度。」

  單雄信脊背直冒冷汗。

  「如果剛剛我們有半分異動——」徐世勣盯著他,「王伯當就會和他們一起殺了我們。」

  單雄信沉默了。

  竇建德大營。

  房彥藻在衛兵的引領下走進大營,竇建德親自出帳迎接。

  "房先生遠道而來,辛苦了,快請進!"

  房彥藻躬身還禮,跟著他進了中軍大帳。

  帳內陳設同樣簡樸,地上鋪著粗氈,案上擺著一壺茶、兩盞粗瓷杯,旁邊是一盞油燈,火光把帳壁照得昏黃。

  沒有輿圖,沒有兵器架,沒有衛兵侍立,只有竇建德一個人。

  "坐。"竇建德在案後坐下,提起茶壺給房彥藻斟了一杯,"軍營簡陋,比不得魏公府衙,先生將就喝。"

  房彥藻端起來抿了一口,茶確實粗,入口苦澀,但入喉之後有一絲回甘。

  他放下茶盞,開門見山:"夏王,魏公遣我前來,是為黎陽之事。"

  竇建德端起自己的茶盞,喝了一口,不急不緩地放下,目光落在房彥藻臉上:"魏公剛剛平了內亂,就來談黎陽的事,房先生覺得,我該不該接這個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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