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時手忙腳亂，最上面的一本歪了。
鄭觀音察覺到了他的異樣，眼睫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什麼，只是將那摞帳冊理了理，翻開第一本看了看封面，又合上："這些是李家在洛陽的全部產業底帳？"
"是。"李珅站在案前，目光不自覺地從她臉上滑下來，落在她低頭時露出的一截後頸上。
日光透過窗紗，將那段脖頸照得雪白細膩，鬢邊幾縷碎發貼著皮膚，在微風裡輕輕拂動。
"田莊、商鋪、邸店、錢鋪，都在裡面了。"他又補了一句，聲音比方才低了些。
鄭觀音點了點頭，隨手翻開一本，掃了幾行數字，又合上。
她抬頭看向李珅時，發現他正看著自己，目光停在她的身上。
她將案上的帳冊收攏到一邊，語氣依舊溫和但明顯收了幾分："李郎君辛苦了。這些帳冊我先收著，府中事忙，就不多留你了。"
李珅聽出那話里的送客之意，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扎了一下，但還是躬身道："那……我先告退了。"
他轉身往外走，步子比來時慢了半拍，走到院門口時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鄭觀音已經坐回案後，低垂著眼在翻那本帳冊，日光落在她身上，將那副側影勾勒得溫婉而豐潤。
他的目光在她頸側和腰間的弧度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來。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李琚一身朝服跨了進來，抬眼便看見了站在門口的李珅。
"七弟？"李琚腳步微頓。
李珅連忙斂了心神，拱手行禮："六哥！母親讓我送李家產業帳冊過來，方才已經交給鄭娘子了。"
李琚點了點頭，看了他一眼："有勞七弟跑這一趟，回去替我謝過母親。"
他說完便越過李珅，推門走進了西廂房。
房門在他身後合攏，門閂落下的聲音輕而清晰。
李珅站在院中，本該走了，腳卻像釘在了地面上。
他猶豫了兩息，鬼使神差地往旁邊挪了兩步，站在了窗側那片陰影里，借著窗紙的縫隙往裡看去。
屋裡光線溫暗，他隱約看見李琚從背後環住了鄭觀音的腰身，雙臂攏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前，低頭將下巴擱在她肩窩裡。
鄭觀音側過頭去，臉頰貼著李琚的鬢角，唇角翹著，眼底全是化不開的笑意。
李珅的手指攥緊了袖口。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李家七郎？"
李珅嚇得渾身一顫，猛地轉身，看見宇文玥正站在兩步外的廊下，一身暗色衣裙，手裡捧著一卷文書，正用那雙清冷的眼睛看著他。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掃了一眼他方才站的位置——那扇窗，窗紙上的縫隙。
李珅的臉騰地紅了。
"宇文……娘子。"他慌忙躬身行禮，"我、我方才在等六哥——"
"帳冊可送到了？"宇文玥打斷他。
"送到了，交給鄭娘子了。"
"嗯。"宇文玥點了點頭，目光沉靜如水，"李郎君慢走，府中路遠，就不送了。"
李珅不敢再留，匆匆拱了拱手，轉身快步離開了院子。
走出月洞門時腳下一絆，踉蹌了半步才穩住，頭也不回地往府門方向走去。
西廂房內，李琚走到案前翻了一下那幾本帳冊。
他隨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了翻，又放回去，轉身看向鄭觀音，見她正整理衣襟，手指停在領口處，微微頓了一下。
"他看你了？"李琚說。
鄭觀音聞言抬眼看他："郎君放心，妾只是交接帳冊，旁的一概不曾多說。他若有半點逾越之心，妾也不曾給過任何機會。"
李琚走到她身邊：
"我知道。你這些年替我管著這麼多產業，事事盡心，我信你。"
鄭觀音方才那點緊繃的神色這才鬆了下來，靠進他懷裡，將臉貼在他胸口："那人看我時眼神不對，妾心裡發毛。"
"他已經走了。"李琚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不必再提他了。"
"倒是你，肚子都這麼大了，產業的事不必事事躬親。讓下面的人去做，你只管養著身子。"
鄭觀音在他懷裡仰起頭來，眉眼間恢復了慣常的溫軟笑意："處理些文書也不礙事的。妾一直注意調養，不會累著自己。"
她說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領口，
李琚的目光落在那裡，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你這溝……藏得真深。"
鄭觀音笑了，伸手勾住他的脖頸，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自然要藏著，只有郎君有資格看。"
她話音剛落，房門被推開了。
宇文玥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那捲文書，目光落在屋內兩人交疊的身影上，一時間愣在了原地。
她的視線從鄭觀音半敞的領口上滑過，又滑到李琚搭在她腰間的手上，然後像是被燙了一下似的別開了目光。
"我……來得不是時候。"她說著往後退了半步，正要轉身離開。
"來都來了。"李琚的聲音從屋裡傳來，"進來吧，一起。"
宇文玥的腳步頓住了。
她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邁步走進了屋內，反手將門合上，猶豫了一瞬，伸手落下了門閂。
李琚看著她這副模樣，笑了一下，朝她伸出手："過來。"
宇文玥低著頭走過去，站在他面前，方才那副冷峻精幹的面孔此刻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一層薄薄的、小娘子般的嬌羞。
她伸手解開腦後的髮簪，烏黑的長髮瞬間散落下來，披了滿肩，垂在腰側。
李琚轉頭問鄭觀音："你身子能受得住？"
鄭觀音的目光在宇文玥面上掃過，唇角彎了一下："郎君小心些便是，並無大礙。"
李琚點了點頭，俯身將鄭觀音橫抱起來。
鄭觀音輕輕"呀"了一聲，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將臉埋在他肩窩裡，胸前的柔軟隔著衣料蹭在他的臂彎上。
帷幔落下，輕紗在風中晃了兩晃，緩緩停住。
一件藕荷色的外衫被拋出來，落在床前的腳踏上。
接著是暗色的長裙，疊在外衫旁邊。
然後是一件素白的中衣，搭在裙擺上。
形形色色的衣料堆疊在一起，在床下鋪成一片散落的、溫軟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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