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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素衣奔喪

2026-08-02 00:55:56 作者: 孟德居士

  「消息准?」他問。

  「鳳螢閣留在李府的人親眼確認的。劉氏哭暈了一次,福伯已經安排人去各房報信。郎中的定論是病故,沒有外傷痕跡,沒有疑點。」

  李琚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轉身,坐回案前。

  「不要聲張。」他說,「讓福伯按府里的規矩辦。報喪的帖子照常收,弔唁的照常迎。我只管去奔喪,旁的什麼都不要動。」

  宇文玥看著他:「你心裡有數?」

  「有數。」李琚站起身,從架上取下那件素色的喪服,慢慢穿上,「但眼下不能動。喪事當前,我若在府里鬧出任何動靜,就是逼劉氏狗急跳牆。讓她先覺得我信了,一切都穩了。」

  他系好衣帶,轉頭看向宇文玥。

  「暗棋那邊,讓她繼續盯著。但記住——不要傳任何命令,不要做任何動作。」

  宇文玥點頭,退了出去。

  李琚站在穿衣鏡前,看著鏡中一身素服的身影。

  衣料是粗麻的,扎得皮膚微微發癢。

  他整了整衣領,確認每一處都端正妥帖,然後推門走出去。

  府門外的馬已經備好了。




  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地上,像一道沉默的、緩慢移動的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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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府的哭聲越來越近了。

  他勒了一下韁繩,馬慢下來,蹄聲叩在青石板上,噠,噠,噠。

  李府的朱漆大門已經換了顏色。

  白綾白幔從門楣垂到石階兩側,風吹過來,像一層層翻湧的浪。

  門前的石獅子也被裹了素布,瞪著兩團模糊的白。

  李琚在門前勒馬。

  他一身素服,粗麻料子,腰間只系了一條白布帶。

  身後跟著宇文承基和十二名近衛,人人素衣佩刀,馬也是尋常的棗紅馬,沒有旗號,沒有儀仗。

  宇文承基翻身下馬,上前兩步替他牽住韁繩。

  李琚抬頭看了一眼門楣上那幅白幔。

  風吹得幔角翻飛,露出底下「李府」二字的匾額,被白布半掩著,像一張被人捂住的口。

  府門內傳來哭聲,高高低低,連成一片。

  李琚邁步跨過門檻。

  進了門,哭聲更近了。

  孝幔從二門一路掛到正堂,廊下跪著兩排僕役,披麻戴孝,伏在地上哭得肩膀聳動。

  有人認出他來,哭聲頓了頓,又接上,比方才更高了幾分。

  劉氏跪在正堂的靈位前,素衣素裙,頭髮散了大半,正伏在一張矮案上哭。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露出一張紅腫不堪的臉,眼眶泛著烏青,嘴唇乾裂,整個人像被抽乾了精氣神。

  「六郎……」她啞著嗓子喚了一聲,眼淚又湧出來,「你父親……你父親他……」

  話沒說完,又伏下去哭。

  李琚在靈前站定,掀袍跪下,規規矩矩磕了三個頭。

  起身時,他看了一眼靈位上的字——「先考李公孝常諱……」

  字跡是福伯手筆,墨跡猶新。

  他直起身,轉向劉氏:「母親節哀,父親走得安穩麼?」

  劉氏抹了一把淚:「安穩。昨夜還喝了半碗粥,睡下時臉色還好。今早……今早我起來去叫他,人已經涼了。」

  她說著,又開始抽泣,手指緊緊攥著帕子,帕角被擰得變了形。

  李琚點了點頭,目光從她攥緊的帕角上移開,掃了一眼身後。

  李珅就站在靈堂側門處,一身重孝,白布裹頭,臉色比那素布還白上幾分。

  他垂著眼,嘴唇微微發青,兩手交握在身前,指節因為用力而凸起。

  李琚朝他走過去,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七弟。」

  李珅肩膀一顫,抬起眼,目光倉促地對上他的視線,又飛快地移開:「六哥……你來了。」


  「父親的事,辛苦七弟了。」

  「應該的。」李珅的聲音發乾,喉結上下動了動,「應該的。」

  李琚看著他,沒再說什麼,側身走開了。

  喪宴設在正堂東側的偏廳。

  按規矩,族中子弟和來弔唁的親朋要在宴上守夜,三更後方能輪歇。

  天色將暗時,僕役們點起燭火,白燭插了滿堂,光線昏黃搖曳,照得靈幔上的字忽明忽暗。

  劉氏在偏廳主位落座,親手替李琚斟了一杯酒。

  酒液清冽,倒進青瓷杯里,不起沫,不泛白。

  「這是你父親年前托人從汾陽帶回來的老酒,」劉氏端著壺,聲音沙啞,「他本想等年底家宴時再開的……沒想到……」

  她放下壺,用帕子揩了揩眼角:「你喝一杯吧,權當送你父親最後一程。」

  李琚看著那杯酒。

  燭火在酒面上晃蕩,映出一圈模糊的光暈。

  他伸手端起杯子,湊到鼻尖,輕輕嗅了一下。

  酒香濃郁,醇厚綿長,聞不出異樣。

  劉氏看著他:「怎麼?怕酒不好?」

  李琚笑了一下:「兒子在想,父親若在天有靈,見到今日一家人還坐在一起,應該也安心了。」

  他將酒杯端平,目光從杯沿上方望向劉氏。

  劉氏神色不變,眼角甚至還帶著淚,嘴角微微彎著,像一位慈母看著遠歸的遊子。

  這時劉氏側過頭,看了李珅一眼。

  那目光很輕,像風吹過燭火,轉瞬即逝。

  李珅卻像被燙了一下,猛地直起身。

  他端著另一杯酒,從席尾站起來,快步走到李琚面前。

  「六哥,」他的聲音有些抖,被燭火搖曳的光影襯得更加不穩,「這杯酒……我敬你。父親不在了,往後……往後李家要靠你多擔待。」

  他舉杯的手微微發顫,酒液在杯中晃動,濺了幾滴在桌面上。

  李琚看著他的手,又看了看他那雙不敢直視自己的眼睛。

  席間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白燭偶爾爆開一個燈花,啪的一聲,像深夜裡的輕聲嘆息。

  李琚將自己那杯酒端起來,在身前舉了舉。

  「七弟言重了。李家要擔待,應該是你的事。我不過一介庶子,能替家族做的,都是分內之事。」

  他把酒杯往前遞了一寸。

  李珅的喉嚨動了一下,手中那杯酒也跟著晃了晃。

  他看了一眼李琚。

  李琚端著另一杯酒,站在原地,神色平靜。

  李珅看他還沒有喝的意思,乾脆仰頭,先飲為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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