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從池中起身,披上浴袍。
韋珪剛直起身,李琚雙手環過去,將她攔腰橫抱起來。
她沉甸甸地躺在他臂彎里,浴袍下擺垂落,露出一截修長的小腿和赤足。
她伸手摟著他的脖子:"從浴池到正房,可有一段路程,還受得住?"
"只要抱著的是你,"李琚邁步走出去,"再遠的路都受得住。"
韋珪噗呲笑了一聲:"那便抱著吧。若是累了,換個姿勢,背著也行。"
"行。"
李琚抱著她穿過迴廊。
夜風穿過廊下,吹動竹簾,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的額上漸漸滲出汗珠,呼吸也重了幾分。
但腳步一直很穩,雙臂沒有抖。
韋珪在他懷裡看著他,看著他微微繃緊的下頜線,看著他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
她原以為他會停下來換姿勢,但他沒有。
一路穿過三道迴廊,進了正房的門,他才將她放到床榻邊。
李琚直起身,呼吸明顯急促了,胸口起伏著。
韋珪看了他一眼,笑了一聲,然後俯下身,雙臂一抄,將他攔腰橫抱起來。
李琚下意識伸手摟住她的脖子,雙腳在空中晃了一下。
"澤娘——"
"接下來那段路,交給我。"韋珪抱著他,步伐穩健,走向床榻深處。
李琚最終還是放棄掙扎,將臉埋進她的胸脯里,聲音悶悶的:"……別摔著我。"
韋珪將他輕輕放在床榻上,俯身壓下來,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呼吸噴在他唇上:"今晚定要與你再大戰三百回合。"
李琚摟著她的腰,將她拉近了些:"夫人有命,自當捨命陪夫人,定讓你盡興。"
帷幔落下,遮住兩道交纏的身影。
隔壁。
韋尼子側躺在床上,閉著眼,耳朵卻豎著。
那聲音隔著牆透過來,雖然模糊,但該聽見的都聽見了——阿姊的笑聲,李琚的喘息,床榻的搖晃,還有那些她聽不太清但能猜到內容的黏膩聲響。
她翻了個身,將被子拉到下巴,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隔著薄薄的中衣,掌心下已經很有分量了,圓潤,飽滿,幾乎快要握不過來。
她想起李琚剛才說的"看不膩也吃不膩",想起他說這話時的語氣和眼神,想起他在阿姊面前時那副沉迷的模樣。
她攥了攥自己的衣襟,在心裡默默算著日子。
還差幾個月,到中秋她就及笄了。
到時候她一定要讓李懷潤親口告訴她——她韋尼子的是最好看的,除了阿姊,誰都不能跟她比。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哼了一聲。
隔壁的聲音還在繼續,低低的,時斷時續,像一曲沒有盡頭的夜歌。
韋尼子閉上眼,耳朵卻始終醒著。
洛陽的夜還很長。
太原,數萬突厥鐵騎入塞。
消息傳入太原時,天色剛暗。
急報從雁門方向一夜遞來三封,每一封都比前一封更急。
留守府的傳令兵隨即分赴城中各處:裴寂、劉文靜等留守府僚屬即刻赴正堂議事。
王威、高君雅二位副留守,同樣接到了急召。
王威看完傳令,沉默了片刻,將紙條遞給身旁的高君雅。
高君雅掃了一眼:"突厥入寇,李淵召咱們去議事。"
"大半夜召咱們去。"王威將傳令折好收入懷中,"你覺得他安的什麼心?"
高君雅冷笑:"李淵素懷異志,豢養私兵、結交豪強,早已不是一日兩日。今日驟然急議,恐有蹊蹺。但外敵在前,我等若避而不赴,便是畏罪誤國。"
他頓了頓,轉身看向校場中正在列隊的親衛:"帶護衛隨行,有備無患。"
王威點頭。
兩人各自調集了最精銳的親隨護衛,全員披甲帶刀,列隊前往留守府。
王威、高君雅踏入正堂時,堂內文武已經列位。
李淵坐在主位,裴寂、劉文靜立於左首,府掾將官分列兩側。
燭火通明,案上攤著三封邊關急報和一幅半展開的并州輿圖。
王威在右首站定。
他身後三步處,護衛按刀而立,甲冑齊整,目光銳利。
高君雅同樣披甲帶刀,身後護衛排成兩列,將正堂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李淵抬起頭,將面前的三封急報往前推了推。
"諸位。突厥鐵騎南下,數萬之眾蹂躪邊地。太原乃并州門戶,一旦失守,河東盡毀、百姓流離。」
他看向台下眾人。
「今日召集諸位,不談私怨、不論派系,只論如何拒敵、如何保城、如何安民。國事當前,一切私念皆當擱置。"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王威微微頷首,握刀的手鬆了一些。
"唐國公公心可鑑,我等自當配合。"
裴寂先起身,走到懸掛的并州輿圖前,指著雁門以北的缺口:
"突厥騎兵分三路入境,東路過雁門,中路沿桑乾河南下,西路繞經樓煩。三路之間距離三日馬程,若同時發兵,則互成掎角之勢。」
「但這也意味著——三路之間聯繫不暢,若我軍能斷其中路,則東西兩路各自孤立。"
劉文靜接著開口,從袖中抽出一份防務冊,翻開,逐條陳述:
"并州現有守軍四萬三千,分駐雁門、太原、榆次、壽陽四城。糧草存於太原倉,可供三月。」
「若將北境三城守軍撤回太原固守,則兵力可集中,糧草運輸線縮短,但需放棄北面三座城池,百姓遷徙——"
他話鋒一轉,語氣沉了幾分:"但撤回後,突厥騎兵便再無屏障,可直抵太原城下。所以,北境三城,不能輕易放棄。"
王威聽到這裡,眉頭一動:"不放棄?三城守軍分散,如何抵擋數萬鐵騎?"
"分散有分散的打法。"裴寂手指在北境三城之間劃了一道弧線,"若三城互為犄角,突厥攻其一,則另兩城出兵襲其後路。」
「騎兵不善攻堅,三日不破,糧草耗盡,自然退兵。"
高君雅忍不住插話:"三城之間距離多遠?援兵需幾日能到?"
"快馬半日,步卒兩日。"劉文靜答。
"兩日?突厥鐵騎半日就能把城圍死!"
"所以需要提前設伏兵於中途——"裴寂取出一卷更細的地圖,鋪在案上,指著一處山谷,"此處若藏三千弓手,待突厥騎兵過谷時兩側夾射——"
三人圍著地圖爭論起來,越爭越細,越爭越投入。
從兵力部署到糧草運輸,從伏擊位置到撤退路線,每一句都落在實處,沒有一句虛言。
王威握著刀柄的手徹底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