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逾的船隊迎了上來,士卒們列在船舷邊,弓弩已經拉開。
兩軍接戰,王逾的船隊只撐了不到半個時辰便開始後撤。
後排的船先轉,前排的船邊打邊退,陣型漸漸散亂。
張青的船隊追擊了十餘里,王逾的水師被逐出了主航道,朝下游散去了。
斥候回報:「將軍,隋軍水師潰了,朝下遊方向跑了!」
張青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轉頭望向黎陽方向,下令道:「轉攻水寨。」
水寨的攻防戰比水戰更慘烈。
張青的戰船抵近寨牆,床弩和火箭輪番壓上去,水下預先布設的鹿角和木樁被冒著箭雨清除。
張義帶著河堤營的士卒在寨牆上死守了將近四個時辰,斬落了不少登寨的敵軍,寨牆下的水面漂了一層屍體。
但王逾的水師已被逐退,水寨孤立無援,四面受攻。
張義看見寨牆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條退往黎陽城內的通道。
他揮刀砍翻一名爬上寨牆的敵卒,扯著嗓子吼了一句:「撤!退入城內!把能帶的都帶走,帶不走的燒了!」
河堤營的士卒從寨牆後撤,火油沿著寨牆灑了一圈,火苗騰的燒了起來,直衝雲天,張青的戰船不得不後撤了百餘步。
等他重新整隊靠岸時,水寨已經成了一堆正在冒煙的廢墟,而那座倉城的城門已經合攏了。
張青策馬登岸,望著那片餘燼,對傳令兵說:「告訴主公——水路已絕,水寨已破。」
黎陽城外,竇建德的中軍帳中,報捷的消息一個接一個地送進來。
水師逐退了隋軍戰船,水寨攻破了,黎陽的水路已經被切斷。
竇建德放下手中的報信,走到帳外,望著那座灰黑色的倉城輪廓。
城牆上可以看到士卒在跑動,明顯是在加固城防。
「傳令全軍,猛攻城牆,今日必破黎陽!」
號角聲從夏軍大營的方向響起,一長兩短,傳遍了整片河岸。
列陣已畢的步卒開始向前推進,旗幟在晨光中翻卷著湧向城牆。
車輪聲、腳步聲、甲片碰撞聲匯成一片低沉的轟鳴,像遠方正在逼近的悶雷,壓在黎陽城外這片越來越窄的空間裡。
「列陣。」曹旦拔刀前指,「左營先攻西牆,右營壓東牆,中軍等我號令。」
傳令兵領命而去。
左營扛著雲梯衝向西牆時,城頭的弩箭射得不算太密,但準頭極好。
每一輪箭雨都能帶走前排十餘人,夏軍的盾陣被射得搖搖晃晃。
雲梯架上去時,城頭的滾木砸下來,將梯子和攀爬的士卒一起掀翻,慘叫聲和木料斷裂聲混成一片。
但夏軍人多,第一波被壓下去,第二波立刻接上,第二波被砸散,第三波又跟上來了。
曹旦在後陣不斷增兵,將一個個營隊填入西牆下方的絞肉機里。
到午時,西牆下的屍體已經堆了厚厚一層,血滲進泥土,踩上去黏腳。
城頭的守軍也開始有傷亡。
箭矢用了一輪又一輪,滾木砸完了開始拆民房的樑柱來替代。
李靖在西牆督戰,李德謇忍不住低聲問:「父親,西牆傷亡已經過三成了,要不要把預備隊調上來?」
「不急。」李靖的目光沒有離開城下那片正在退下去重新整隊的夏軍,「讓他們再攻一輪,預備隊今天晚上再動。」
到傍晚時分,外城西牆的垛口被砸塌了七八處,夏軍三次登上城頭,三次被壓回去。
曹旦撤軍時留下的屍體鋪滿了城牆下整片開闊地,至少有千餘人。
城頭的隋軍守卒靠在垛口後面喘氣,甲冑上沾滿血和灰。
張義從水寨方向跑上城頭,喘著粗氣報告:「李將軍,水寨也被攻了,末將按您的吩咐,守了四個時辰後撤到了第二道防線。」
「傷亡如何?」
「折了三百多弟兄,但夏軍水師損失更大,末將殺了好幾千。」
李靖點了點頭,望著遠處正在收攏的夏軍營火,目光平靜。
入夜
夏軍中軍帳內,竇建德坐在一盞油燈前,面前攤著一份當日的傷亡冊。
「又折了兩千多人。」竇建德合上傷亡冊,「今天打的,是外城最薄弱的一段西牆。」
曹旦點頭:「西牆守軍不算太強,但打得很硬。他們每次被壓到垛口邊上,總能把咱們推下來,像是後面有人在不斷調兵補缺口。」
劉黑闥接話:「末將今天在東牆打了一整天,那邊的守軍比西牆松一些,但末將也折了一千多人。他們的弩箭射得准,每支箭都奔著要害來。」
竇建德沉默了一會兒,抬頭看了一眼凌敬:「你怎麼看?」
凌敬上前半步:「主公,今日攻西牆,折了兩千多,城頭守軍傷亡也不小。但屬下注意到一件事——城頭守軍雖然換防頻繁,但每次換上去的人,甲冑比撤下來的人整齊得多。像是在用老弱在前面耗,精銳藏在後面。」
竇建德的目光在凌敬臉上停了一下:「你是說,李靖今天沒有出全力?」
「屬下只是覺得……西牆守軍今天的打法,像是在控制節奏。他們不讓咱們破城,但也不急著把咱們徹底打退。」
曹旦皺眉:「你的意思是李靖在裝?故意示弱?」
凌敬搖頭:「我不確定。但若他真在裝,明天的仗會更難打。」
竇建德低頭看了看那份傷亡冊,又看了一眼帳外沉沉的夜色,片刻後道:「明日繼續攻城。西牆為主攻方向,把攻城器械全部調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