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子。」韋珪的聲音從廊下傳來，「別亂說話。」
韋尼子吐了吐舌頭，把後面那半句"是不是在外面鬼混了"硬生生咽了回去。
李琚抬頭望去，韋珪正從廊下慢慢走過來。
陽光落在她身上，月白色的家常衣裙寬鬆舒適，腰腹處已經有了明顯的隆起。
她走得慢，一手扶著腰，一手輕輕搭在微微隆起的腹部上，步伐穩健而從容。
李琚快步迎上去，伸手扶住她的肘彎：「怎麼出來了？你身子重，該在屋裡歇著。」
韋珪任他扶著，輕輕笑了笑：「整日躺著反而不舒服，多走動走動也好，對養胎有益。」
她說著，目光從李琚臉上掃過，在他唇角處停了一瞬，隨即移開。
韋尼子見他們倆說話，也湊了過來，眼睛在兩人之間來迴轉了轉，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轉身就往廚房的方向跑。
「等我一下！」
她跑得飛快，裙擺揚起，像一隻撒歡的小鹿。
李琚扶著韋珪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陽光透過院中那棵老槐樹的枝葉，在地上灑下細碎的光斑。
「尼子又在忙什麼？」李琚問。
韋珪輕撫著隆起的腹部，臉上帶著一絲無奈又寵溺的笑意：「天沒亮就起來了，說要做牛乳珍珠茶。在廚房裡折騰了大半個時辰，還不許旁人幫忙。」
「牛乳珍珠茶？」李琚微微一愣。
他穿越過來後，確實做過幾次奶茶給府里的人嘗。
用牛乳煮茶，濾去茶葉，加些蜂蜜，再把糯米粉搓成小圓子煮到半透明，便是他記憶里的珍珠奶茶了。
那會兒韋尼子第一次喝時眼睛都亮了，此後便時不時纏著他做。
正說著，韋尼子已經端著一個托盤從廚房那邊跑回來了。
托盤上擱著三隻瓷杯，還有一隻小壺，壺口飄著淡淡的奶香和茶香，甜絲絲的，在院中隨風散開。
她將托盤放在石桌上，一一將杯子擺好，然後拎起小壺，小心翼翼地往每隻杯子裡倒了大半杯乳褐色的液體，又用一隻小碟子盛了些黑亮亮的珍珠圓子，分別撥進杯里。
「好了好了，快嘗嘗！」她迫不及待地端起一杯推到李琚面前，又端起一杯遞給韋珪，自己拿起最後一杯，站在石桌旁，眼巴巴地看著他們。
李琚端起杯子，吹了吹熱氣，淺抿了一口。
奶香濃郁，茶味清冽，入口醇厚滑潤，甜度也恰到好處。
珍珠圓子煮得恰好，外層軟糯，咬開時裡面還帶著一絲韌勁。
他放下杯子，點了點頭：「不錯，比上次進步了不少。火候掌握得好，珍珠也煮透了。」
韋尼子聽了，眼睛頓時彎成了月牙，得意地晃了晃腦袋：「那是！不過嘛……」
她話鋒一轉，湊到李琚面前，帶著幾分孩子氣的認真：「還是沒有你做的好喝。你當年第一次做給我和阿姊喝的那個味道，我現在還記著呢。那個茶香更濃，奶更滑，珍珠也更彈牙。這都多久沒嘗過了？」
她說著說著，語氣就帶上了一絲撒嬌的味道。
李琚失笑：「你若想喝，改日我抽空給你再做一次便是。」
「真的？」韋尼子雙眼猛地一亮，那亮光幾乎能照亮整個院子。
「六郎那麼忙，哪有那個閒工夫。」韋珪端起自己的杯子，淺啜了一口，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打趣，「朝中那麼多公務要忙，你想喝牛乳茶，我做給你便是。」
她說著，也嘗了一口杯中的茶，品了品，點頭：「其實你做的已經不錯了，茶味和牛乳的比例調得恰到好處。比六郎做的也不差多少。」
韋尼子聽了，臉上立刻露出嫌棄的表情，撇著嘴道：「阿姊做的和李懷潤做的不一樣！阿姊做的也好喝，可那是阿姊的味道。李懷潤做的……是李懷潤的味道。我就是想喝那個味兒嘛。」
她說著，又轉過頭來看李琚，一雙眼睛眨巴眨巴的，像只討食的小貓。
李琚被她那雙眼睛看得心頭髮軟，笑著點頭：「好，那就我做。過兩日吧，這兩日把公務理一理，騰出半天來，專門給你做一壺。」
韋尼子立刻歡呼一聲，在院子裡轉了個圈，裙擺飛揚，像個沒長大的小丫頭。
韋珪看著她那副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微微彎著，眼底滿是溫軟的光。
她低頭又啜了一口杯中的茶，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暖融融的，一直熨帖到心裡。
「你慢些。」她叮囑道，「別把茶灑了。」
韋尼子這才收斂了幾分，重新在石桌旁坐下，雙手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
喝了兩口，又抬起頭來，看看李琚，看看韋珪，忽然就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的。
「笑什麼？」韋珪問。
韋尼子抿著唇，搖頭：「沒什麼，就是覺得……這樣真好。」
她的聲音比方才輕了許多，帶著一種少女特有的、似懂非懂的柔軟。
李琚端著杯子，看了看韋尼子那帶著幾分稚氣的笑臉，又轉頭看向韋珪。
她坐在晨光里，一手端著茶，一手輕輕撫著隆起的腹部，眉目間是一片從容安然的平和。
院中槐樹的影子在石桌上輕輕晃動，茶香混著奶香在空氣里飄散，遠處傳來廚房裡僕婦們低低的說笑聲。
李琚將杯中剩下的茶一飲而盡，溫熱的甜意順著喉管滑進胃裡，也跟著暖到了心底。
這樣的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