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閉著眼,將臉貼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過了很久才開口,聲音帶著餘韻未褪的沙啞:「你走吧。去看看宇文玥。她想必也不好受。」
李琚沒有立刻走,而是靜靜坐了一會兒,等她徹底平復了呼吸,才起身。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她一眼。
楊令華坐在燈下,披著那件素白的寢衣,攏著膝蓋,整個人蜷成小小的一團。
見他回頭,她朝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快去。
李琚推門而出。
小梅小鳳還守在門外,見他出來,兩雙眼睛同時盯上來,滿是探詢。
李琚看了她們一眼:「守好公主,別讓她再哭了。眼睛腫成這樣,明日該上藥了。」
兩個丫頭對視一眼,齊齊點頭。
李琚走下台階,夜風迎頭吹來。
他站在迴廊下,望了一眼東院的方向,然後邁步朝那邊走去。
東院的燈還亮著。
門虛掩著,裡面沒有聲音。
李琚推門進去時,宇文玥正坐在榻邊,手裡攥著一塊帕子,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的膝蓋上。
聽見門響,她抬起頭來,眼角還掛著一道沒來得及擦乾的淚痕。
她看見是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起身,想要行禮,想將一肚子的話說出來。
李琚見她這副樣子,心中不忍,大步走過去,伸手將她摟進了懷裡。
宇文玥的身子僵了一瞬,隨即軟了下來,臉頰貼在他胸口,鼻尖抵著他的衣襟。
那隻攥著帕子的手垂在身側,微微發顫。
李琚只是環著她,手一下一下地撫著她的後背,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
過了很久,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很輕,很柔:「哭過了?」
宇文玥貼在他胸口的肩頭輕輕抖了一下。
隨即,一股溫熱的濕意透過衣料洇開——她在哭,無聲地,眼淚一滴一滴地滲進他的衣襟里。
「我原以為……」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郎君會數落我,或者……冷落我。」
李琚低頭,捧起她的臉。
她的眼睛果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細碎的淚珠,妝容已經被淚水暈開了,在眼角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臉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宇文玥被他這話逗得愣了一下,隨即"噗"地輕笑了一聲,帶著哭腔:「難看點好,這樣就免得出去惹人嫌了。」
「不許你這麼說。」李琚用拇指替她抹去眼角的淚痕,指腹在她臉頰上輕輕摩挲,「誰嫌你了?」
宇文玥微微側過臉,在他掌心裡蹭了蹭,像一隻終於等到主人回家的貓。
他的手從她臉頰滑下去,探入她敞開的衣襟。
「越來越大了呢,吃了什麼?」
宇文玥被他這動作和問話弄得臉頰泛紅,卻還是帶著笑意回道:「仙人自有妙方。」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可惜還是不如鄭娘子的。」
「這樣剛剛好。」李琚道,「符合你的身形,大了反而不美,顯得臃腫。」
宇文玥抬眼看他,眼中帶著一絲狡黠的探詢:「郎君此話當真?」
「自然當真。」
......分割線......
李琚摟著她,等她喘息平復。
她的臉貼在他頸窩裡,許久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開口:「郎君……」
「嗯。」
「我兄長的事……」
李琚沒有打斷她,只是靜靜地聽著。
「他犯下那般滔天大罪,我心裡清楚。」她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苦澀,「他是我的親兄長,可我……我也知道,他做的那些事,該遭報應。」
她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看著他的眼睛,目光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期盼。
「我不求郎君站在我這邊,只求郎君別拋棄我。」她的聲音帶了哭腔,「我只有你了。兄長不要我,父親也死了,我就只剩下郎君了。」
李琚伸手,撫上她的後腦,將她重新按回自己懷裡:「罪責只歸於宇文化及、宇文智及和江都動手的那些人,不在你。你記著,你是你,他們是他們。」
宇文玥在他懷裡悶悶地應了一聲。
「公主那邊,」李琚繼續道,「她的喪父之痛,一時半會兒放不下。你不入別院,兩邊不見面,便是最好的辦法。」
「我曉得。」宇文玥立刻答,「我不會主動去找她,也不會在她面前出現。」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郎君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不會給你拖後腿的。」
李琚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吻:「你能如此,那便好。」
兩人又依偎了一會兒,宇文玥輕輕動了動,從他身上坐起來,低頭看了一眼床榻上的那一片狼藉,忽然笑了:「郎君今晚在我這裡耽擱太久了,得回去了。再待下去,怕是要惹得閒話。」
她說著,起身穿好衣裳,又跪坐在他面前,替他系好腰帶,撫平衣襟上的褶皺。
李琚低頭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忽然伸手,在她鼻尖上颳了一下。
她抬頭,疑惑地看著他。
「心裡可舒坦了?「他說。
宇文玥愣了一下,隨即彎起眉眼,無聲地笑了。
她站起身,將他送到門口。
門拉開半扇,夜風湧進來,吹動她散落的長髮。
李琚跨出門檻,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宇文玥倚在門框上,一手扶著門沿,正目送著他。
見他回頭,她朝他彎了彎嘴角,又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他走。
他朝她也揮了揮手,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句"早點歇息",然後轉身,沿著迴廊往遠處走去。
宇文玥站在門檻上,看著他的身影一點一點融入夜色,消失在迴廊盡頭。
她沒有立刻關門,而是在門口站了很久,夜風吹得她衣袂飄動,夜風的涼意滲入肌膚,她才慢慢打了個寒噤,轉身合上了門。
門內,她靠在門板上,低著頭,慢慢呼出一口長氣。
郎君沒有拋棄她。
可她心裡清楚,宇文化及弒君的事,像一根針,已經扎進了所有人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