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宇文化及的中軍大帳。
「哈哈哈——!」宇文化及的笑聲震得帳頂都抖了抖。
他手裡攥著那份東郡送來的降書,連看了三遍,越看越高興,最後一巴掌拍在案上,「好啊!好一個王軌!識時務!」
他轉頭看向宇文士及:「你看,我原以為要打白馬渡,要費些手腳。結果人家直接開門迎接!不僅不用攻城,渡口直接用,還有錢糧送上!」
宇文士及接過降書掃了一眼,面色沒有兄長那般張揚的喜色,卻也沒有顯出意外的模樣。
他將降書遞迴去,點了點頭:「王軌此人,向來務實。他知道守不住,不如主動歸附,至少能保百姓平安。」
「不管他是什麼心思,對我有利就行。」宇文化及站起身來,雙手叉腰,在帳中來回走了幾步,「傳令全軍!加速前進!到東郡休整!過了黃河,直奔黎陽!」
帳外傳來傳令兵遠去的馬蹄聲。
宇文智及靠在柱子上,笑著搖了搖頭:「大哥,你這一路走來,先是江都自封大丞相,如今不費一兵一卒拿下東郡——看來天命在我宇文氏啊。」
宇文化及笑著擺手:「天命不天命的,且不去說他。先把眼前的路走穩了。黎陽那邊的糧,我要定了。」
帳外,大軍已經開始收營,準備向東郡進發。
王軌騎著馬,帶著城中官員,遠遠站在東郡城外三里處等候。
他看到天邊那條黑色的長龍緩緩靠近時,攥著韁繩的手指收緊了一瞬,隨即鬆開。
「開城門,」他沉聲道,「設香案,迎大丞相。」
虎牢關,中軍大帳。
輿圖在案上攤開,李密坐在主位,眾將分列兩側,正在議論對戰宇文化及之策。
帳簾猛地被掀開,一名斥候單膝跪地:「魏王!宇文化及大軍改道東郡!東郡通守王軌開城投降,驍果軍不費一兵一卒拿下東郡全境!」
帳中安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了鍋。
「王軌!」程知節第一個拍案而起,「這人什麼狗屁通守!十萬大軍還沒到城下呢,他就把城獻了!不戰而降,忒不要臉了!」
蔡建德跟著附和:「若是人人皆如王軌這般,見賊軍勢大便屈膝投降,這天下還有什麼忠義可言?隋室養了這幫人,還不如養條狗!」
「罵他也沒有用。」房彥藻站在輿圖旁,手指沿著黃河緩緩畫了一道線,「諸位且看——宇文化及改道北上,不走虎牢,不在洛陽城下耗著,他要去哪兒?」
他抬頭,環視眾將:「黎陽。他缺糧,只有拿下黎陽倉,才能養活他那十萬大軍。如果讓他過了黃河、拿下黎陽,那驍果軍就有了足夠的糧草,屆時天下便無人能擋得住這支西歸的虎狼之師。」
「那就不能讓他過河!」王伯當站出來,面色嚴肅,「魏王,末將請命,率兵急行軍,趕在宇文化及之前搶占白馬渡口,將驍果軍擋在黃河南岸!」
「攔住他?」房彥藻搖頭,「宇文化及十萬驍果衛,戰力強悍,咱們和他在黃河岸邊硬拼,勝了也是慘勝,敗了便是滿盤皆輸。」
程知節悶聲道:「那你說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他去拿黎陽吧?」
「讓他拿。」李密終於開了口。
帳中瞬間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主位上那個一直沉默著的人身上。
李密緩緩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在黎陽的位置上點了點:「黎陽城防堅固,李靖又是善戰之人。宇文化及想拿下黎陽,得付出代價。」
他的手指沿著黃河往北移了一段,停在童山的位置上,「我們要做的,不是攔他,是跟在他後面。」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等他把黎陽打得差不多了,兵疲將乏、糧草耗盡的時候——我們再出兵。不僅能把宇文化及吃掉,還能順勢把黎陽拿回來。一箭雙鵰,何樂而不為?」
帳中安靜了片刻,隨即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嘆聲。
程知節,一拍大腿咧嘴笑道:「魏王這招高啊!讓宇文化及在前面賣力氣,咱們在後面撿現成的!」
房彥藻點了點頭:「且宇文化及一旦渡河北上,河南的糧草便斷了補給。他若拿不下黎陽,十萬人就只能餓死在黃河岸邊。他若拿下了黎陽,也至少折損數萬精銳。屆時咱們以逸待勞,確實穩操勝券。」
祖君彥皆話道:「那魏王的意思是……全軍北上?」
「全軍北上。」李密的手掌落在輿圖上的「童山」二字上,「黃君漢率水軍沿洛水北上黃河,水師開道。大軍緊隨其後,到黃河北岸童山設營。占據此地,坐山觀虎鬥。」
「魏王!」黃君漢出列,拱手道,「末將有一事擔憂——若水師撤出洛水,萬一洛陽那邊出兵,沿著洛水偷襲——咱們後路可就不穩了。」
李密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道:「洛陽那邊暫時不會出兵。除非宇文化及被我們擊敗,我和宇文化及兩敗俱傷,他們才有動手的時機。但——」
他笑了:「我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只要擊敗宇文化及,拿下黎陽,回頭再收拾洛陽,便是易如反掌。」
他看向黃君漢:「邴元真守洛口,徐世績守回洛,只要這兩倉不失,咱們的根基就還在。若洛陽到時真敢出兵,咱們回頭收拾他們便名正言順——是他們出爾反爾在先,反倒是咱們占了理。」
黃君漢恍然,抱拳躬身:「魏王英明!末將這就去整備水師!」
他快步退出帳外,靴聲橐橐。
帳中其他人也紛紛露出釋然的神色,有人低聲議論著方才的安排,有人已經湊到輿圖前去看童山的地形。
程知節摩拳擦掌,滿面興奮:「童山是吧?末將這就去點兵,保管比宇文化及先到!」
李密擺了擺手:「不急。讓他先走,咱們跟在後面。走快了,他還以為咱們要去攔他呢。」
帳中響起一陣低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