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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驍果北渡

2026-09-02 02:43:34 作者: 孟德居士

  白馬渡,中軍大帳。

  宇文化及醒來之後,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一半的生機,眼底帶著血絲,說話的聲音也比往常虛了幾分。

  但那雙眼睛裡,還剩著一團沒有熄滅的火。

  宇文士及站在輿圖前,背對著眾人:「如今形勢,諸位都清楚了。浮橋被毀,糧草被燒,先鋒全軍覆沒。李靖的水師封鎖了白馬渡,若繼續硬拼,咱們連黃河都過不去。」

  「那你說怎麼辦?」宇文智及站在一旁有些不耐煩,「總不能折返回去,跟李密在河南打一仗吧?」

  「不需要折返。」宇文士及轉過身來,手指在輿圖上點了點,「李靖雖然有水師優勢,但他兵力有限。他既要守黎陽,又要分兵防範北面的竇建德——據我所知,曹旦已經在武陽屯兵,隨時可能南下威脅黎陽。李靖不敢把所有兵力都投在黃河岸邊。」

  他看向宇文化及:「大哥,咱們用聲東擊西之法。白馬渡正面擺出主攻的架勢,吸引李靖和王逾的注意力。另選幾處上游渡口,用小股部隊分批渡河。即始李靖看穿,他兵力有限,也攔不住所有渡口。」

  宇文化及坐直了身子:「分幾路?」

  「至少三路。」宇文士及豎起三根手指,「白馬渡一路,主力吸引李靖的水師。上游二十里、四十里各一路,用小船和木筏分批偷渡。只要有一路成功上岸,便能牽制李靖的兵力,讓他在黎陽和河岸之間疲於奔命。」

  宇文化及咬了咬牙:「就這麼辦。傳令三軍——今日休整,明日強渡!」

  次日清晨,黃河岸邊旌旗招展。

  宇文化及親自坐鎮白馬渡,在河岸高處立了大纛。

  他騎著馬,在陣前來回巡視,看著那一隊隊驍果軍士卒扛著木板和繩索湧向河岸,開始重新架設浮橋。

  「快!」他揚聲吼道,「天黑之前,我要看到浮橋搭到對岸!」

  河岸上的驍果軍應聲而動,木樁被打入淺灘,浮板被一塊塊拼接起來。

  但剛剛延伸到河心,下游便衝來幾艘護漕軍的艨艟,箭矢如雨,將浮橋上的士卒成片射倒。

  幾艘載滿火油的小船順流而下,撞在浮橋的橋樁上,火勢瞬間蔓延。

  「王逾——!」宇文化及在岸上指著河面大罵,「又來!」

  護漕軍的船隊在河心打了個轉,不緊不慢地又退了下游。

  驍果軍的工兵衝上浮橋滅火,火勢尚未撲滅,河面上又是一輪箭雨。

  「傳令!繼續架!」宇文化及的嗓子都喊啞了,「用人填也要把橋搭起來!」

  上游二十里處,一支由木筏組成的偏師正在悄悄渡河。

  每隻木筏上擠著七八名驍果士卒,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只有划水聲在河面上輕輕迴響。

  眼看最前面的木筏已經快要靠近北岸,岸邊的蘆葦叢中猛地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裴行儼率領八百鐵騎從河堤後方衝出來,如同黑色潮水漫過河岸。

  驍果軍還沒來得及站穩腳跟,便被鐵騎迎面撞上。

  長槊橫掃,刀光閃爍,沖在最前面的數十名驍果士卒還沒來得及拔出兵器便被掃落河水之中。

  

  木筏在慌亂中傾覆,驚呼聲和落水聲連成一片。

  「退回南岸!退回南岸!」有人嘶聲喊道。

  木筏隊倉皇調頭,在南岸弓弩手的掩護下狼狽退回。

  裴行儼勒馬在岸邊,看了一眼那些倉皇逃竄的木筏,撥轉馬頭便朝下遊方向疾馳而去——又有斥候來報,上游四十里處也有木筏正在渡河。

  與此同時,李靖帶著三千漕騎剛剛從下游趕回來,甲冑上還沾著河岸的濕泥,臉上蒙著一層厚厚的塵土。

  他勒馬站在一處高坡上,望著河面上那些星星點點的木筏和船影,面色沉了下來。

  「將軍!」一名斥候縱馬而來,「上游四十里處發現第三批木筏,約兩千人,已經有一半過了河!」

  李靖攥著韁繩,目光從河面上收回,轉向北面黎陽城的方向,沉默了幾息。

  「撤。」他終於開口,「傳令全軍——撤回黎陽。各營按預定部署進城,裴行儼率鐵騎斷後。」

  副將一愣:「將軍,咱們不攔了?」

  「攔不住了。」李靖調轉馬頭,「宇文化及分兵多路渡河,我只有這三千騎兵,攔得了一處攔不了全部。再在河岸上耗下去,等驍果軍在北岸站穩陣腳,咱們想撤都撤不了。」


  他策馬朝黎陽方向奔去,聲音被河風吹回來:「傳令王逾,騷擾斷後,不要戀戰,天黑之前撤入黎陽!」

  而白馬渡正面,浮橋終於在付出了數千條人命的代價後重新接上了北岸。

  驍果士卒踩著同伴的屍體和燒焦的木板往前沖,一個個紅著眼,像被逼到絕路的困獸。

  王逾的護漕軍照例又燒了一輪,但驍果軍的工兵們這次連滅火都放棄了——燒就燒,邊燒邊架,人跳進河裡撲滅火頭,後面的繼續鋪木板。

  王逾站在船頭,看著那群在火海中不要命般撲向浮橋的驍果士卒,面色也變了。

  「他們真在玩命。」

  副將也看著那片瘋狂的人群,喉結動了動:「將軍,還燒嗎?」

  「燒。」王逾說,「但不用沖太近了。遠射,別讓咱們的船靠太近。」

  北岸某處,一支約三千人的驍果騎兵終於成功登岸。

  他們剛剛踏上河北的土地,便看到了迎面衝來的李靖騎兵。

  但這一次,李靖沒有停下來打。

  三千漕騎如風一般掠過河岸,沒有和那股騎兵糾纏,而是徑直朝黎陽方向撤去。

  成功登岸的驍果騎兵領軍的校尉看著那道撤走的煙塵,愣了一下,隨即狂喜:「李靖撤了!咱們過了黃河了!」

  消息沿著河岸迅速傳開。

  浮橋上、木筏上、已經登岸的士兵們,紛紛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聲。

  那歡呼聲中夾雜著劫後餘生的疲憊,也帶著一股終於踏上了「活路」的慶幸。

  暮色降臨時,宇文化及的中軍終於踏上了黃河北岸。

  他騎在馬上,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那條被戰火和鮮血浸透的黃河,臉色說不清是什麼表情——有怨恨,有不甘,也有一種脫了一層皮後勉強活下來的麻木。

  「傳令全軍,撲向黎陽。圍城!」

  驍果軍的大旗在暮色中重新展開,十萬大軍如同一條黑色長龍,朝著黎陽城的方向緩緩蠕動。

  馬蹄踏過黃河北岸的荒原,腳步聲沉悶而整齊,帶著一股被逼到絕路後迸發出的狠戾之氣。

  黎陽城已經在望。

  城牆上,李靖站在城樓最高處,看著遠處那條正在逼近的黑色長線,面色平靜。

  「關城門,」他低聲吩咐,「各營上城,準備守城。」

  號角聲在黎陽城頭響起,沉重而悠長,在暮色中傳向四野。

  城外的驍果軍大旗越來越近,火光在黑暗中漸漸亮起。

  黎陽城下,即將迎來一場真正的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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