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化及站在指揮台上,他看了一眼身後那片綿延的軍營,士兵們正在列隊,一張張臉上寫滿了疲憊和飢餓。
他收回目光,望向那座已經擋了他數日的倉城,攥緊了手中的令旗。
「傳令——全軍總攻!今日不破黎陽,提頭來見!」
號角聲刺破晨霧,驍果大軍如同黑色的潮水,朝著黎陽倉城涌去。
衝車在前,雲梯在後,盾兵舉著大盾掩護工兵和弓箭手。
腳步聲、車輪聲、兵器碰撞聲匯成一片沉重的轟鳴。
宇文化及站在指揮台上,眼看著前鋒推進到距離城牆百步處,嘴角正要翹起——
地面塌了。
沖在最前面的幾輛衝車連同周圍的步兵一同陷落,坑底露出密密麻麻的尖木樁。
慘叫聲從坑中傳來,有的被木樁貫穿,有的被壓在倒塌的衝車下面動彈不得。
後方的士兵猝不及防,收不住腳步,接連跌入坑中,前推後搡之下又是一片人仰馬翻。
「陷坑!」前方的校尉嘶聲喊道,「李靖挖了陷坑!」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超順暢,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任你讀 】
宇文化及站在指揮台上,眼看著那幾架雲梯在坑底摔成碎片,拳頭攥得關節咯咯作響。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翻湧的怒意:「繼續推進!繞過陷坑!」
大軍重新整隊,繞過那片陷坑區域,繼續朝城牆推進。
但繞過陷坑意味著原本緊湊的陣型被迫拉散,暴露在兩翼的空檔也大了許多。
城牆上立刻抓住機會,箭矢如雨點般落下來,前排的盾兵倒了一片又一片。
好不容易推進到護城河前,宇文化及又被眼前的情景氣得差點頭暈——護城河外側還有一道新挖的壕溝,寬約一丈,裡面插滿了削尖的竹竿。
工兵們不得不先填平壕溝,又頂著城頭的箭雨架設浮橋過河。
一上午的時間,就在填壕、架橋、填坑中耗去了大半。
驍果軍付出了近兩千人的傷亡,才終於將壕溝填平、浮橋架好,大軍推進到城牆腳下。
但疲憊已經寫在了每一個士兵的臉上。
宇文化及明白,這些人衝到城下時,力氣已經耗了大半。
「攻城!」他揮動令旗。
雲梯架上了城牆,衝車撞向城門,驍果軍士卒嘶吼著往上攀爬。
城牆上滾木礌石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滾燙的火油潑下來,沾著即著。
攀爬雲梯的士兵被砸落、燒死、射穿,慘叫聲連成一片。
第一波攻勢在城牆上撞得粉碎,殘餘的士卒丟下雲梯和盾牌,倉皇退到浮橋之後。
太陽落山的時候,驍果軍的屍體鋪滿了城下的空地。
衝車碎了三架,雲梯折了十餘架,死傷超過三千人。
而黎陽城頭,李靖的旗幟依舊紋絲不動地飄揚在暮色中。
宇文化及站在指揮台上,看著那片狼藉的戰場,知道今天已經攻不下了,只得下令道:「收兵,明日再攻。」
當晚,中軍大帳。
宇文化及坐在帥位上,面前攤著攻城器械的損失清單,面色鐵青。
帳中除了宇文士及和宇文智及之外,還有幾員大將,但人人面色都不好看。
「攻城器械折了大半,」宇文化及將那份清單丟在案上,「明日要打,還得再造。傳令——連夜派兵砍伐木材,繼續造雲梯衝車。」
一個校尉滿身塵土衝進來,單膝跪地:「大丞相!輜重營遇襲!剛剛造好的攻城器械……全被燒了!」
宇文化及猛地站起來:「誰?」
「對方是從地道出來的!事先完全不知情!末將趕到時,火已經燒起來了——」
宇文化及一腳踹翻了面前的帥案。
案上的茶盞、文書、令旗嘩啦啦撒了一地。
他的臉漲得通紅,胸膛劇烈起伏:「看守攻城器械的負責人呢?」
校尉伏在地上,聲音發顫:「被……被燒死了……」
「死了?」宇文化及冷笑一聲,那笑聲比哭還難聽,「死了倒便宜他了!傳令下去——凡看守攻城器械者,一律軍法從事!一個都不放過!」
帳中無人敢應聲。
宇文士及彎腰,默默將翻倒的帥案扶起來,又將散落的文書拾起歸攏。
宇文化及喘著粗氣,在帳中來回走了幾圈,忽然站定,轉頭看向宇文智及:「汲郡那邊,搶了多少糧?」
宇文智及面色也不好看:「汲郡附近能搜刮的都搜颳了。百姓的口糧、富戶的存糧——加起來還不夠大軍吃兩天。要想多搶,得往北走,到武陽、魏郡那邊去。」
「那就去!」宇文化及吼道。
「大哥,」宇文士及終於開口了,「武陽在曹旦的防區之內。竇建德雖然還沒出兵,但曹旦已經屯兵武陽數月。咱們的搶糧隊若是越過汲郡深入武陽,恐怕就不是搶糧的問題了——會直接引發夏軍的反擊。」
宇文化及攥著拳頭:「那你說怎麼辦?糧沒了,器械沒了,連木頭都要跑幾十里外去砍!你讓我拿什麼打黎陽?」
宇文士及沉默了片刻:「明日再攻一次,用新造的器械強攻。若還是攻不下——大哥,咱們就得考慮退路了。」
「退路?」宇文化及瞪著他,「退到哪去?河南?李密在後面等著呢!」
帳中陷入一片死寂。
次日,天剛亮。
宇文化及親自壓陣,站在指揮台上,長刀拄地,目光如刀。
他身後是剛剛趕造出來的新一批攻城器械,雖然比不得前日的數量,但足夠再發動一輪猛攻。
「眾將士!」他揚聲喊道,聲音在晨風中傳遍全軍,「今日這一戰,沒有退路!拿下黎陽,糧草、金銀、女人——都是你們的!拿不下——咱們都得餓死在這黃河邊上!」
驍果軍陣中響起一片低沉的吼聲。
那是絕境中被逼出來的野獸般的嘶喊,比任何戰鼓都更令人心悸。
城牆上,李靖站在垛口之後,看著城下那片正在集結的黑壓壓的人潮,緩緩拔出了腰間的佩劍,劍尖指天。
「眾將聽令!今日一戰,有進無退。黎陽在,我等在。黎陽失,我等亡。」
城牆上齊聲應和,士氣如虹。
戰鼓擂響,驍果軍如潮水般再次撲向城牆。
這一次,他們比前日更瘋狂,更不顧一切。
浮橋上擠滿了人,盾兵頂著箭雨勉強撐開一道防線,工兵們扛著雲梯往城牆上架,衝車撞擊城門的聲音如同悶雷。
城上滾木礌石不斷,箭雨如蝗。
城下驍果軍死傷枕藉,但後面的人踩著前面人的屍體繼續往上沖。
李靖在城頭調度從容,各段城防輪換有序,陷坑被填平了便用滾油,浮橋被架上了便用火箭。
三千漕騎從側翼殺出,衝擊驍果軍後方的陣列。
雖然很快被宇文智及的重兵逼退,但這一來一回,驍果軍的攻城節奏再次被打亂。
苦戰半日,驍果軍死傷無數,但總算有幾架雲梯搭上了城牆。
一批悍卒攀上城頭,與守城士卒短兵相接,雙方在城垛之間絞殺成一團。
血順著城牆往下淌,在磚縫間匯成暗紅的細流。
宇文化及站在指揮台上,看著那片絞殺的城頭,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差一點——只差一點就能破城了!
就在這時,一騎快馬從後方沖入營中,馬背上的斥候連滾帶爬地撲到指揮台下:「大……大丞相!後方急報!李密親率三十萬大軍,已到童山!距我大營不足二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