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鄭國公府邸。
王世充坐在正廳主位上,手中攥著一封剛從黎陽方向送來的軍報,放聲大笑。
「好!好!」他將軍報遞給旁邊侍立的段達,「你看看!童山一戰,宇文化及十萬驍果折了大半,一路北逃;李密重傷昏迷,瓦崗精銳十損六七,如今縮在童山動彈不得!」
段達接過軍報看完,面上也露出喜色:「恭喜主公,此戰過後,天下再無人可制衡您了。」
王世充擺了擺手:「不只是我,是咱們。李密一倒,河南再無大患。眼下是出兵的最好時機——他雖然李密被打殘了,但洛口倉和回洛倉還在他手裡,若不趁他病要他命,等他緩過勁來,又是個麻煩。」
他站起身,走到廳門邊望著外面:「傳令,辰時議事,請周國公也來。」
辰時,鄭國公府議事廳。
眾將齊聚,甲冑鏗鏘。
王世充坐在主位,下首右側坐著李琚。
李琚今日只穿了一身紫色常服,沒有披甲,面容平靜,手中端著一盞茶慢慢喝著,像是來赴一場尋常茶敘,而非軍議。
王世充看了他一眼,也沒有多寒暄,直接攤開輿圖:「童山之戰的結果,諸位都知道了。李密重傷,瓦崗軍力大損,如今是最佳的時機。我的意思是——兵分兩路,一路直取洛口倉,一路攻回洛倉。兩倉一斷,李密便再無根基,只能束手就擒。」
他看向李琚:「賢婿,你取回洛倉,可有把握?」
李琚放下茶盞,看了輿圖一眼:「回洛倉守將是徐世勣,此人沉穩多謀,不是易與之輩。但我若去攻,自有辦法。」
王世充點頭:「那便好!我率四萬步騎攻洛口,邴元真守倉,此人不過庸才,不足為慮。我半月之內可下洛口,屆時再與你合兵金庸。」
李琚點了點頭:「如此甚好。」
王世充又看向堂下眾將:「王仁則!」
王仁則上前一步:「末將在!」
「你率兩千精騎為先鋒,先行探路,掃清洛口外圍。」
「末將遵命!」
「王世惲!」
「在。」
「你領一萬步卒為中軍輜重,糧草兵器務必跟上。」
「是。」
王世充一條條令吩咐下去,眾將各領其命。
李琚始終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安靜聽著,偶爾端起茶盞喝一口。
直到王世充安排完畢,轉向他時,他才拱手說了一句:「岳父安排妥當,小婿這邊自會配合。」
王世充看了他一眼,笑著點了點頭。
洛陽,皇宮。
楊侗坐在偏殿中,面前的案上同樣攤著一封軍報。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緩緩合上,擱在案角,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際線上。
「李密……就這麼敗了?」
陸士季站在他身側,聲音低沉:「回陛下,不是敗,是慘勝。」
楊侗沉默了很久。
他原本的算盤很清楚——宇文化及與李密在黎陽和童山之間纏鬥,互相僵持,洛陽居中取利。
可如今呢?宇文化及敗了,李密傷了元氣,真正得益的,反倒是王世充和李琚。
外部再無人能制衡這翁婿二人了。
「陸卿,你說……朕這個皇帝,還能當多久?」
陸士季心頭一緊,上前一步:「陛下何出此言?」
楊侗抬起頭:「王世充掌兵,李琚掌糧,朕手裡有什麼?皇甫無逸那幾百親軍,真打起來能擋住誰?他們現在忙著打李密,沒空理朕。等他們把李密收拾完了,騰出手來,朕這個皇帝,還能坐在這個位置上?」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陸士季臉上:「朕不想等了。」
「陛下——」殿門外傳來腳步聲,皇甫無逸大步走了進來。
他一身甲冑未卸,面色沉凝,進門便拱手道:「王世充正在調兵,準備攻打洛口倉。李琚也在布置兵馬,目標回洛倉。他們二人很快就要出兵了。」
楊侗的木然地看向他:「何時出兵?」
「最快三五日內。」
楊侗眼中一亮,忽然轉過頭,看向陸士季:「朕有個想法。待他們出兵之後——封鎖洛陽城,掌控皇宮,宣布王世充和李琚為逆賊,沒收他們的兵權。」
陸士季面色一變:「陛下!此策太過兇險!王世充和李琚在洛陽經營多年,朝中文武半數與他們有牽連。咱們手裡的力量太弱,若起事不成,便是萬劫不復!」
「若是成了呢?」楊侗看著他,目光灼灼,「若成了,他們領兵在外,失了洛陽根基,糧草斷絕,要麼成為流寇,要麼乖乖交出兵權來降。朕就能真正握住大權!」
陸士季急道:「陛下,萬萬不可呀!」
楊侗揮手道:「朕心意已決,陸卿無需再言。」
陸士季知道阻止不了了,最終點頭道:「既然如此,臣建議陛下起事之日,先控制他們的家眷。他們在外領兵,家眷卻都在洛陽。若殿下控制住他們的家眷,脅迫他們交權,或許可以不戰而屈人之兵。」
楊侗點頭:「此事不難,皇甫將軍,這事由你來安排。」
皇府無逸拱手道:「 臣領旨!」
「還有吳王和蕭太后。」陸士季繼續道,「若有人挾持他們另立朝廷,便是名正言順的號召。所以這個後患不能留,起事之日必先除掉。」
楊侗愣住了:「他們......也要殺?」
「只有殺了他們,不管起事成與不成,群臣也只能擁立陛下。」
皇甫無逸站在一旁,沉聲道:「陸先生說得對,若要動手,就必須斬草除根。吳王和蕭太后絕不能留。」
楊侗咬了咬牙:「那就殺!待他們出兵之後,立即控制皇宮,封鎖洛陽四門。皇甫將軍,你帶兵控制城門和宮中各處要害。陸先生,你負責聯絡朝中可信之人,務必在動手當日穩住局面。」
皇甫無逸拱手:「臣遵旨。」
陸士季沉默了很久,最終也緩緩躬身:「……臣,遵旨。」
楊侗轉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皇宮的輪廓。
「朕不能做一輩子的傀儡,朕要做真正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