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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驍將飲箭

2026-09-08 23:05:18 作者: 孟德居士

  王世充披甲出門,晨光剛照上帳頂。

  他正低頭繫著腰帶,餘光忽然掃過旁邊一個抬木樁的民夫——那人猛地一抬頭,與他對了個正臉。

  王世充的手頓住了。

  他死死盯著那張臉,足足看了三息。

  臉型,眉骨,那雙細長的眼睛,甚至下頜蓄的短須——太像了,像得他後背一涼。

  像李密。

  太像李密了。

  那民夫被他盯得發毛,放下木樁就要跪。

  王世充卻快步走過去,一把抓住他胳膊,聲音壓得極低:「你叫什麼?」

  「回……回國公,小人姓張,賤名狗兒。」

  王世充上下打量他,越看越滿意。

  身高相近,肩寬相近,只要換上甲冑,站在中軍旗下,隔著半里地誰能分清?

  「從今天起,」王世充盯著他,「你跟著我,寸步不離。讓人給你換身好甲,站在我身邊,不用說話,只管站著。」

  張狗兒嚇懵了,只知道點頭。

  王世充轉身上馬,嘴角壓著一絲笑意。

  北邙山。

  李密駐馬山腰,俯瞰著山下的曠野。

  晨風獵獵,吹動他肩頭裹傷的白布。

  

  他臉色依然蒼白,但精神比前幾日好了些。

  「邙山居高臨下,」他抬鞭指著山下,「王世充若敢來,我便讓他有來無回。」

  身後,房彥藻微微皺眉,上前一步:「魏王,屬下有一言。」

  「說。」

  「王世充此來,兵精糧足。我軍遠道而來,士卒疲憊,士氣未復。」房彥藻斟酌著措辭,「此時不宜急於求戰。屬下以為,應當堅守不戰,以耗待敵。分兵扼守通濟渠各渡口,斷其糧道,拖他十天半月,等敵軍疲敝,再一擊破之。」

  「分兵扼守?」李密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他王世充是什麼人?屢戰屢敗之輩,我何須避他鋒芒?」

  「魏王,此一時彼一時也,我軍兵馬雖多,但多數帶傷,士氣低迷——」

  「夠了。」李密打斷他,「王世充的兵馬,我打殘過多少次了?哪次不是他丟盔棄甲?他那些人,早被我打怕了。我如今雖然折了些兵,但王世充在我面前,依舊是敗軍之將。」

  他轉過頭,目光冷峻:「傳令全軍,屯兵北邙山,擇日下山決戰。」

  偃師城北。

  程知節勒馬望著這片空地。身後是蒲山營剩餘的騎兵,滿打滿算不過一千餘騎,馬瘦人疲,甲冑殘破。

  「就這兒。」他下了馬,站定,「依山紮營,背靠偃師城。兄弟們先歇口氣,把營寨修起來。」

  這時李密的信使到了,翻身下馬,遞上一封手令。




  「魏王讓咱們守偃師?」他抬頭看向信使,「營寨扎在這裡,家屬輜重全放在偃師城裡?」

  「是。魏王口諭——全軍家屬所系,皆系將軍一人之上。偃師若失,蒲山營根基盡毀。」

  程知節將手令折好揣進懷裡:「請回稟魏王,我程知節在,偃師在。」

  信使翻身上馬去了。

  程知節轉身,看著正在紮營的殘兵們。

  那些人臉上全是疲憊,但看見他,還是咧嘴笑了笑。

  程知節也笑了笑,扯著嗓子喊:「手腳麻利點!天黑前把寨牆立起來,老子今晚要睡個好覺!」

  眾人轟然應了一聲,幹活的速度果然快了幾分。

  通濟渠西岸。

  王辯伏在蘆葦叢中,八百騎兵全下了馬,牽著韁繩,沿著渠岸悄然北行。

  馬蹄裹了布,落地無聲。

  前方斥候貓著腰跑回來,湊到王辯耳邊:「將軍,程知節的營寨就在前面三里,剛扎了一半,寨牆還沒立起來。」

  王辯眼睛亮了。

  「蒲山營的旗號?」

  「是,人馬不多,也就千把人上下。」

  王辯深吸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八百騎兵。


  這些人是王世充從江淮帶來的精銳,騎術精湛,刀馬嫻熟。

  他拔出刀,刀身在晨光中一閃。

  「上馬。」

  八百人悄無聲息地翻身上馬,刀出鞘,弓上弦。

  「沖營,不留活口。」

  馬蹄踏破晨霧。

  程知節聽見地面的震動,瞬間反應過來。

  他扔下手裡的木樁,一把抓起長槊,翻身上馬。

  「敵襲!」他大吼,「列陣!結圓陣!」

  蒲山營的兵到底是百戰餘生的老兵,雖然倉促,但陣型在短短數息間便勉強結成。

  但太遲了。

  王辯的八百騎兵已經衝到寨牆缺口處,馬蹄踏翻尚未固定的木樁,刀鋒切入人群。

  慘叫聲、馬嘶聲、兵器碰撞聲瞬間炸裂。

  程知節紅了眼。

  他單騎衝出陣前,一槊挑飛一個沖在最前的騎兵,隨即反手橫掃,又砍翻一人。

  馬踏敵屍,血濺滿身。

  「蒲山營,跟著我!」他吼聲如雷,身後殘兵果然士氣一振,死戰不退。

  但王辯來得太突然了,八百騎兵如潮水般湧入,兩面包抄,將蒲山營殘兵壓縮在營寨一角。

  程知節身上已經多了三處傷口。

  舊傷崩裂,鮮血浸透衣甲,馬腿被砍了一刀,坐騎哀鳴著跪下。

  他翻身落地,長槊不便近戰,拔刀再戰。

  一刀砍翻面前敵騎,又一刀格開側面砍來的刀鋒。

  他渾身是血,戰到近乎麻木,嘴裡一直罵著:「狗日的……來啊!」

  一支流矢破空而至。

  程知節聽到了弓弦聲,想躲,但左肩舊傷讓他慢了半息。

  箭矢正中右胸,貫甲而入。

  他踉蹌了一下,單膝跪地,刀尖支著地面。

  「將軍中箭了!」親衛拼死撲上來,兩個人架住他往後拖,四個人持刀斷後,「撤!撤回偃師!」

  程知節的意識在急速流失。

  刀還在手裡,但手臂已經抬不起來了。

  馬蹄聲越來越近,追兵的喊殺聲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裡的時候,偃師城門突然大開。

  一彪人馬從城門內殺出,當先一將,黑甲長槊,正是偃師守將席辯。

  他二話不說,率部直撲追兵,將王辯的騎兵硬生生擋了下來。

  「把人抬進去!」席辯大吼,長槊橫掃,將兩名追騎掃落馬下,「快!關門!」

  數名健卒衝上前,架起程知節就往城門裡拖。

  北邙山上,李密站在中軍旗下,望著山下方向。

  斥候飛馬而至,滾鞍下馬,聲音發顫:「報——王辯八百騎兵突襲城北營寨!程將軍中箭落馬,營寨被破。幸得偃師守將席辯出兵接應,將程將軍救入城中!」

  李密身形猛地晃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旗杆,攥得指節發白。

  「程知節……」他聲音沙啞,「他還活著麼?」

  「親衛拼死救回,席將軍已將人送入城內醫治。重傷,昏迷,但還有氣。」

  就在這時,營外又傳來馬蹄聲。

  一騎飛馬至轅門,被親衛攔住,那人卻高聲道:「魏王殿下,鄭國公有一封書信,命末將親手呈遞!」

  李密眉頭微動,示意放行。

  那信使翻身下馬,雙手捧著一封書信,躬身遞上。

  王伯當接過,拆開封蠟,檢查無誤後,才轉呈李密。

  李密展開信紙,目光掃過。

  「童山一役,君精銳盡喪,程知節為某所敗,蒲山營灰飛煙滅。若君識時務,早降,尚可保全性命,妻兒無憂。若執迷不悟,某當親率鐵騎,踏平北邙,取君首級,懸於洛陽城門。」

  李密恨得直咬牙:「王世充!安敢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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