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王小胡冷笑一聲,轉頭看他,「裴行儼八百玄甲鐵騎,戰力何等強悍?剛才接戰,他吃了虧沒有?」
校尉一愣:「沒……沒有。他沖完就走,咱們前隊倒折了不下百騎。」
「那他為什麼退?」王小胡盯著他,「人沒傷,馬沒折,陣型不散,說退就退——你告訴我,這是敗退,還是誘敵?」
校尉頓時語塞。
王小胡抬手指向前方山谷:「你睜大眼睛看看——兩山夾峙,谷道狹窄,騎不得成列,馬不得奔馳。若李靖在裡面伏了弓弩手、絆馬索、陷馬坑,我們若衝進去,就是鑽進口袋。」
他放下手,目光沉沉:「裴行儼一觸即退,退得乾乾淨淨——分明是佯裝潰敗,誘我孤軍入伏。」
校尉臉色變了:「那……那怎麼辦?」
王小胡撥轉馬頭,朝中軍方向看了一眼:「傳令前隊,止步谷口之外,不可深入。即刻通報高將軍!」
信使翻身上馬,朝中軍方向疾馳而去。
王小胡又看了一眼那道山谷,山谷靜悄悄的,連一聲鳥叫都沒有。
他收回目光,攥緊了韁繩。
「傳令全軍,就地列陣,弓上弦,刀出鞘。沒我的令,誰也不許往前一步。」
信使快馬加鞭,飛馳回中軍。
高雅賢正率中軍四千五百騎穩步推進。
信使迎面奔來,滾鞍下馬,將前方情形報上。
董康買聽了,臉色微變,勸道:「將軍,王將軍所言有理。恐有埋伏,不如全軍緩進。」
風從谷中吹出來,帶著草木的澀味。
他眯起眼睛。
忽然,他笑了。
那笑聲由低到高,越來越響,在曠野上迴蕩。
「好一個李靖!」高雅賢一揚馬鞭,「他想誘敵?恰恰相反——是他小瞧我了!」
董康買一愣:「將軍?」
高雅賢勒住馬,目光銳利如刀,掃過眾將。
「李靖以為我將膽小,不敢追襲。故以八百騎為餌,想誘我前隊孤軍深入,他好盡出伏兵合圍。」他的聲音越來越洪亮,「那我便順水推舟!」
眾將屏息。
「令王小胡繼續追!」高雅賢一揮手,「以前隊為餌,黏住李靖主力!李靖見前隊入套,必然盡出伏兵合圍。到那時候——」
他猛地攥緊拳頭。
「我親領中軍在外圍列陣待機!待他全軍盡出,專注圍殺前隊之時,我大軍驟然合圍,反包餃子!」
他環顧四周,目光灼灼:「一戰盡滅李靖游騎,永絕糧道大患!」
曠野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董康買第一個抱拳:「將軍神算!」
其餘將領也紛紛附和,方才的猶豫一掃而空。
高雅賢撥轉馬頭,拔劍指向谷口方向。
「諸將聽令!」
「在!」
「傳令王小胡——繼續追擊,誘敵深入!」
「曹湛——後隊押上,壓住陣腳!」
「董康買——中軍隨我,列陣待機!」
號角聲起,夏軍騎兵聞令而動。
馬蹄聲如驟雨般響起,在曠野上捲起漫天塵土。
高雅賢騎在棗紅馬上,望著前方的谷口,嘴角掛著篤定的笑意。
李靖,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谷口之外,王小胡勒馬而立。
前隊列陣於谷口外半里處,弓上弦,刀出鞘,陣型嚴整。
王小胡盯著那道山谷,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線。
信使追上來:「將軍,高將軍有令,讓我等繼續追擊,黏住敵軍。」
王小胡沉默了片刻。
「傳令,全軍緩進,壓至谷口。不准沖,不准散,保持陣型。」
號角聲起,前隊緩緩向前移動。
谷口越來越近,兩邊的山壁如巨獸張開的口,森然欲合。
王小胡攥緊了韁繩。
就在這時——
號角驟起。
短促,尖銳,從谷內深處炸開。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層層疊疊,如浪湧來。
谷壁將聲音放大,震得人耳膜發麻。
「敵襲!」斥候聲嘶力竭。
李靖親領三千漕騎從谷內殺出。
黑甲黑馬,旗號嚴整。
三千騎兵如一道決堤的洪水,從山谷中傾瀉而出,瞬間合圍王小胡前隊。
兩翼包抄,正面壓迫,陣勢迅猛至極。
王小胡前隊瞬間被壓在谷口,左右不得伸展,前後不能呼應。
「結陣!結陣!」王小胡在亂軍中嘶吼,「圓形陣!把旗聚攏!」
夏軍騎兵訓練有素,雖猝然遭襲,但反應極快。
層層向內收縮,堪堪擋住第一波衝擊。
王小胡在中軍位置,被親衛護在核心。
他抬眼望去,李靖的旗號在陣外遊走,兵鋒雖猛,但人數確實不多。
他粗略掃了一眼,約莫三千。
「不過三千……」他低聲念了一句,眉頭卻沒有鬆開。
遠處高崗之上,高雅賢居高臨下,將谷口的戰局看得一清二楚。
他騎在棗紅馬上,雙手按著馬鞍前橋,身體微微前傾。
當他看見李靖的旗號從谷中衝出,看見那支騎兵的規模時,他的眼睛猛地亮了。
「哈哈!」高雅賢放聲大笑,笑聲在曠野上炸開。
董康買策馬湊上來:「將軍,您為何發笑?」
高雅賢一揚馬鞭,指著谷口方向:「你看!李靖底牌盡出!我笑他滿打滿算,不過三千餘騎!此前流言說他有數萬——全然是虛!」
董康買定睛一看,也笑了:「果然!加上裴行儼的八百,攏共不到四千。將軍神機!李靖果然兵寡力弱,被我算透了!」
高雅賢拔劍在手,劍尖前指,聲音如洪鐘。
「全軍突進!合圍谷口!今日便將李靖、裴行儼一網打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