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北胡人果然來了。
打頭的是幾十個身手極好的死士。
他們貼著城牆根摸過去,甩出飛爪,一個個像壁虎一樣攀上城頭。
城上靜悄悄的,只有火把在風裡「呼呼」搖晃。
幾隊北胡兵先摸了進去。
他們下到門洞,撬開厚重的門栓,把城門一點點拉開。
外頭黑壓壓的大隊隨即湧入。
馬蹄都用布裹了,走起來只有悶響,沒有脆聲。
為首的將領揮了揮手,幾人立刻分頭帶隊,準備散入城中。
「去探好路,看看哪一戶是糧倉,哪一條巷子能走馬,哪幾家大商戶有存糧。
搶了就走,不許戀戰!」
命令剛傳下去,異變突生。
城牆上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火把一個接一個燃起來。
像一條火龍貼著牆頭,從東頭一直燒到西頭。
整條入城大街,被照得亮如白晝。
北胡兵全愣在當場。
有人剛邁出兩步,一抬頭,就見城牆上密密麻麻站滿了弓弩手。
箭尖朝下,像一層黑壓壓的雨雲。
正前方,一支人馬不緊不慢地列開。
蕭放騎在馬上,披著厚氅,肩頭的繃帶從衣領里露出半截。
他手裡還拿著一個繡了荷花的布包,裡面裝著媳婦準備的湯婆子。
火光映在他臉上,神情散淡,像在看一場早已知曉結局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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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來了?這次準備了多少人頭給小爺殺啊?」
他說得極輕,卻讓最前頭的北胡兵齊齊後退了一步。
一個剛被換回去的北胡兵認出了蕭放。
他腿一軟,當場坐到了地上。
「是他……又是蕭王……」
「完了……又中計了……」
北胡將領臉都白了,卻還在強撐。
「蕭放!你少得意!今日我們一萬精騎,你們未必拿得下!」
蕭放笑了笑,沒理會他的色厲內荏,轉而問道。
「又是顧景淮讓你們來的?
你們真聽話,他讓你們來,你們就真來。
上回下城沒吃夠虧,這回又送上門來。」
蕭放語氣一頓,似笑非笑。
「他投了你們,替你們畫圖,給你們指路。
結果兩次了,他每次都是把你們往我刀口上送。
你們北胡人是沒長腦子嗎?居然還在信他。」
北胡大將臉上肉一跳,顯然是在遷怒顧景淮。
這麼明顯的挑撥,若是正常人肯定能聽出來。
可北胡大將不是正常人,他們腦子都不是很好使。
「顧景淮是你的人!」
蕭放把湯婆子揣進懷裡。
「下城一回,邊城又一回。他自己不露面,倒讓你們來填命。
你們就沒想過,他究竟是哪邊的人?」
那幾員北胡大將臉色鐵青,互看一眼,竟沒人接話。
蕭放也不再多說什麼朝陸昭和明睿抬了抬下巴。
「給我殺,不留活口!」
陸昭早就等急了,一聽令下,嗷一嗓子就沖了出去。
「兄弟們!給老子殺!」
明睿一夾馬腹,提刀跟上。
大梁的兵從四面的巷口、城頭、房後湧出來。
燈火之下,刀光如浪。
他們養了這些日子,吃得好,穿得暖,身上全是使不完的勁。
如今見北胡人像群沒頭蒼蠅一樣,被圍在長街上,哪裡還收得住。
北胡兵原本就心虛,被這陣勢一衝,更加亂了。
想散,散不開。
想退,城門已經被重新關上。
有人跪下求饒,有人掉頭就跑,全被城頭的箭雨逼了回來。
北胡三王子被親兵護著,拼命往西邊突。
可他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
最後幾個親兵嘶吼著撲向追兵,用身體給他拖了幾步。
三王子一看四面全是火光和刀影,知道自己沖不出去了。
他咬牙拔刀,回頭望了一眼北胡方向。
「父王!兒臣先去了!」
刀一橫,血濺當場。
三名北胡大將也在亂軍之中被衝散。
他們渾身是血,像三個從血池裡爬出來的惡鬼。
陸昭迎上一人,鬥了二十多合,一刀削飛了對方半邊肩甲。
那人還要再砍,被旁邊衝上來的明睿一槍挑斷了脖頸。
蕭放始終坐在馬上。
他不緊不慢地看著,偶爾低頭攏一下被風吹開的披風。
這仗不用他出手,人數上有優勢。
而且他的傷沒好,萬一崩開了,舒瑤會生氣的。
媳婦辛苦懷著孩子,半點氣也受不得。
陸昭、明睿他們等這一場,已經等了太久。
等殺聲漸歇,蕭放才偏過頭,對著身旁的親兵說。
「去告訴城門守將,放兩個人出去,讓他們回北胡,好好說說今天的事。」
親兵領命而去。
沒一會兒,兩個渾身是血的北胡兵,跌跌撞撞衝出去。
他們不敢回頭,拼命往北邊跑。
蕭放看著那兩道黑影消失,才慢慢勾起嘴角。
顧景淮,你以為你能在北胡躲多久。
蕭放仍坐在馬上,像看戲一樣看著長街上的亂局。
他看著北胡三王子自刎,看著三員大將被陸昭和明睿斬落,看著滿街北胡兵死的死、降的降。
直到殺聲小下去,陸昭打馬過來,拿袖子擦了一把臉。
「跑出去那兩個人,是給顧景淮上眼藥用的?」
蕭放點頭。
陸昭笑道。
「等北胡那邊吃了大虧,姓顧的肯定要倒大霉了!」
蕭放慢慢看向北邊。
「仗打到這個份上,他們總得找個人出氣。
顧景淮,正好做北胡王的替罪羊。」
他說完,調轉馬頭。
「收兵,回主營。」